战北斗很想显摆一下。
恨不得当即传下口谕，吩咐太子妃提两坛上等葡萄酒，当众碾压西域贡品，折服使团众人。
可转瞬之间，他便压下了这份逞胜之心。
一方面自己虽然已经是个排名靠前的天子，但大卫毕竟是小国。
西域可是这方天地首屈一指的强国，万万不能逞一时意气，结下两国仇怨。
另一方面，西域皇子诚心献酒，他却当众攀比酒水优劣。
不但落了刻意炫耀的浅薄，还显得小家子气，失了帝王包容四海的胸襟。
心念至此，战北斗敛去眼底淡然，唇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淡笑。
他微微颔首，声音沉稳厚重：
“皇子远道而来，路途奔波辛苦。千里送礼，情谊为重，这份心意朕收下了。”
……
加克皇子见大卫皇帝从容纳礼，并未露出一丝惊讶，心中反倒有些忐忑。
暗自揣测，难不成大卫，也能酿出此等佳酿？
疑惑丛生之下，只得再度躬身行礼：“陛下宽仁，加克荣幸之至。”
战北斗温和道：“赐座！”
……
站在战无忌身边的雪小暖，一眼看出皇帝心中所想。
心里暗自惭愧。
她送给皇帝品尝的美酒，不过是通过冰箱购买的成品。
之所以味道一次比一次的好，是因为每一次，都买的是更贵的。
而加克献上的，是西域实打实耗时数年窖藏、古法酿造的珍品好酒。
二者相比。
前者再好，也不过是拿来主义。
借用千年后的技术碾压当下，终究胜之不武。
……
加克坐下后，再度开口。
郑重禀奏：“贵国阅兵大典的盛况，已传遍西域诸国，我朝国主万分敬佩，特命加克专程前来，恭贺陛下威震四海、国力鼎盛。”
雪小暖同声翻译后，战北斗淡然一笑：
“多谢贵国陛下，所谓阅兵，不过是我国借此契机，邀请各国皇室小聚而已。”
云淡风轻的一句话，将那场震慑列国、撼动四方的盛大军演，轻描淡写成一场寻常邦交雅聚。
这是战北斗说话的艺术。
不见半分张扬，却自带一国君主的磅礴底气。
加克听完雪小暖的翻译，心头微沉。
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依旧笑容满面，姿态恭谨。
他此番出使，恭贺是虚，打探是实。
求购新式武器才是真正目的。
……
第一次到访，他便知晓大卫拥有锋利无匹的军刀与射程百丈的强弩，已然远超西域常规兵器。
而此番诸国传言，去年的阅兵大典，大卫推出了可瞬发触爆的全新火器，一为手榴弹，一为小钢炮。
他这次专程前来，就是想要亲眼见证火器威力。
若真比弓弩凌厉强悍，西域不惜重金，也要购入这批利器。
加克这样打算，有着足够的底气。
西域地广物丰，农业、工业双双发达。
什么都不多。
就钱多。
……
加克的祖国西域，并非内陆疆域，而是一座幅员广袤的巨型岛国。
海这边，是大秦诸国，海那边，是片比大秦这边更辽阔的大陆，盘踞着九个好战的国家。
乱世无恒安，只要世界未归一统，国与国之间，就随时有可能变成战场。
正因如此，纵使西域是当世综合实力顶尖的先进大国，依旧时刻居安思危，从未敢懈怠军备发展。
……
沉吟片刻，加克再度开口。
言辞极尽恭维，暗藏层层试探：
“陛下太过谦逊。大卫军容严整、兵器精锐，举世罕见。这场阅兵盛典，绝非寻常列国雅聚，更是守护四海安宁的基石。我主未能亲临，一睹盛世风采，实属遗憾。”
战北斗听罢翻译，心头大悦。
他端坐龙椅，笑意不改地从容回应：
“承蒙贵国国主厚爱，还请殿下代为致谢。我大卫纵使军力精进，研得新器，所求从非征伐争霸，唯愿山河稳固、百姓安居。”
一旁的战无忌适时开口：“加克殿下若是好奇，本宫明日便亲自安排一场军备演武，让殿下亲眼一睹我大卫军械风貌。”
心想看一看，也好让你们都收敛小觑之心，顺势将大卫手握绝世重器、底气雄厚、不容侵犯的威名散播出去。
西域那边，谁知道还有多少个不安分的国家在蠢蠢欲动。
……
加克听了翻译后，心中大喜，当即躬身称谢。
这正是他今日最想要的结果。
他急需确认，大卫的新式火器是名副其实，还是虚有其表。
当然，即便火器只是噱头。
大卫的精锐弓弩，也是他此行志在必得的武器。
……
翌日，演武场地选定此前举办阅兵大典的城郊荒地。
加克携一众西域使臣端坐观礼台。
神色从容，眼底藏着几分观望与试探。
可当场中高台上主帅战一的演练号令落下，所有的从容尽数烟消云散。
……
数十名全副武装的铁骑兵持驽上阵。
笃笃马蹄声骤然响起。
铁骑疾驰穿梭之间，道道银亮弩矢如飞梭掠空，划破长空，带着凌厉破风之声。
转瞬即至百丈之外，轻而易举将几十面彩色靶子射中。
战无忌转头，用西域话对加克轻笑：“此弓弩，有效射程可达一百五十丈。”
加克闻言，身形微滞，心头大震。
西域随团的译语人也是一愣。
战太子居然也会西域话，且发音纯正、语调娴熟。
……
短暂失神过后，加克迅速收敛心绪。
望着眼前身姿挺拔、气度矜贵的战无忌，由衷感慨：
“没想到太子殿下竟精通西域语言，实在令人意外。贵国这精驽，果然精妙绝伦，世间罕有。”
战无忌嘴角微微上扬，语气十分淡然：
“殿下过赞。我不过是闲来无事，跟着太子妃随口学了几句西域话。至于这般弓弩，是今日演武的开胃小菜，真正的重头戏，尚且在后。”
加克浑身一震，心头骤然一沉。
大卫的实力，远比他们探到的还要恐怖。
眼前这战太子，就是隐藏最深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