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后看向面前站姿恭敬、气度不凡却已经不再年轻的弟弟。
想着他被继母算计、白白损失了十来年大好时光，有些心疼地点点头：“坐下说话。”
“谢皇后娘娘！”文正扬拱手坐下。
惠后轻声开口：“正扬，你的亲事，父亲、你娘与妹妹都很着急，求到了本宫名下。
本宫今日唤你进宫，便是想问问你，可有心仪的姑娘？若无大碍，本宫就做主遂了你的心愿。”
她心中清楚，文正扬并无合适人选，这般问话，不过是为了彰显自己的宽厚体恤。
……
文正扬万万没想到长姐急急宣他进宫，竟是为了他的私事。
还是当着雪姑娘的面。
一张宠辱不惊的脸，瞬间涨的通红。
但很快，他就冷静下来。
既然长姐问起这个话，必然是心里已有合适人选，宣自己进宫，不过是走个过场，询问他的意见。
长姐是一国之后，又是自己的大恩人，文家今日的荣宠都在长姐和太子身上。
她百忙之中肯为自己挑选妻子，自己断不能拂了这份好意。
可是……
一想起长姐马上会为自己指一名乏味的大家闺秀，他眼里闪过雪医女娇俏羞涩的面容，似乎又听到她脆生生的侃侃而谈。
他知道自己对雪医女动了心，却不能明白这份动心算不算心仪？
不管算不算，他已经决定在长姐说出人选之前，鼓起勇气，抓住这个稍纵即逝的机会，为自己白日里才滋生的那点情愫争取一下。
想定后，他起身重新拱手行礼：“回皇后娘娘，微臣……”
惠后抬手打断他的话：“现在没有外人，唤我长姐便是。”
文正扬心里一暖，放缓语气禀道：
“回长姐，臣弟心中，确有一位姑娘，只是不知她心意如何。原想着再缓些时日，探得她的心意后，再来请长姐做主。”
……
惠后闻言，心里咯噔一下，恨不得给自己掌嘴。
好好的，非要客气那么一句，反倒生出这般变数！
她慌忙抬眼看向雪小暖，神色有些尴尬。
雪小暖的心也沉了沉。
原来文正扬心中早已有人。想必又是一个跟采薇一样的大家闺秀。
既然如此，她坐在这里就不妥了，姐弟俩接下来谈的，可是文家的私事。
当即起身告辞：“皇后娘娘，文大人，小暖府中还有事，先告辞了！”
“等等！”不等惠后开口，文正扬便急忙开口挽留，“还请雪姑娘稍待片刻，下官有几句话，想向姑娘请教一二。”
雪小暖无奈，只好重新坐回椅子上。
……
惠后兴致缺缺地看向文正扬：“说吧，你心悦的是谁家姑娘？”
文正扬也不扭捏，坦然回道：“今日臣弟去太医院解惑，正好院首大人有事，派了他的徒弟雪医女为臣弟讲解。
臣弟觉得雪医女性子坚韧，聪慧好学，与寻常女子大相径庭，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向往。”
惠后闻言，脸上的不耐瞬间消散，嘴角的笑意想按都按不住。
原来是虚惊一场！
……
文正扬瞥见长姐唇角的笑意与嘉许，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下。
看来长姐并不嫌弃雪梅姑娘只是一名小小医女。
他转而看向雪小暖，语气带着几分忐忑：“不知雪医女可已议亲？”
雪小暖听得心头一松，故意逗他：“雪梅尚未议亲，只是她一心扑在学医上，暂无婚嫁之意。”
惠后忍不住撇了撇嘴：“小暖，我都说了，成亲和学医不冲突，她有没有意婚嫁，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
雪小暖摇摇头，微微一笑：“娘娘此言有误。雪梅的终身大事，自然由她本人做主，我只能为她提供一些建议。”
说罢，她看向文正扬，一脸严肃道：“既然文大人心悦雪梅，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还请大人如实回答。”
文正扬连忙正襟危坐。
郑重道：“雪姑娘请问，下官知无不言。”
“雪梅出身乡野，父母早亡，无依无靠，你可在意她的出身？”
“下官不在意。”文正扬没有半分犹疑，“出身无法选择，品行德才，才是最珍贵的品质。”
“雪梅颇具学医天赋，有志做一名救死扶伤的医女，我不希望她成亲后被困于内宅，你可应允？”
“下官会尽力帮助她达成所愿。”文正扬眼中满是真诚。
雪小暖顿了顿，犹豫再三，还是说出第三个要求：
“雪府有个不成文的规矩。雪府的男子不能纳妾，女子嫁出去，只做唯一的妻子，对方不能纳妾。”
惠妃在一旁，只觉得这话十分刺耳。
暗自腹诽——你管你的雪府本宫没意见，你怎么还要管我文家的事，正扬是文家未来家主，身边怎能只有一名主母？
她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
在文正扬回答之前率先道：“正扬如今是四品侍郎，以后就是文家家主，不说三妻四妾，本宫觉得，纳一两名小妾还是情理之中的。”
雪小暖听了，倒也没有辩解。
浅笑回道：“其实我是管不了文大人的，只是若要娶雪梅，就得遵我雪府规矩，相看两厌时可以和离，但是必须一夫一妻。”
文正扬沉思良久，才认真回道：
“家母也曾是姨娘出生，我们三兄妹从小过够了低人一等的日子，我不希望我的孩子过这样的日子，此生我只要得雪梅姑娘为妻就已经心满意足。”
惠妃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反对的话。
她虽然在文家有绝对话语权，但也得给这个已是四品的弟弟足够体面。
特别当着小暖的面。
她不能让还未进门的小暖认为，她是个控制欲很强的婆婆。
罢了，就依他们，暂且就只娶雪梅吧。
以后的事，谁能说得清。
……
雪小暖瞟了眼惠妃。
见她没再反对，满意地弯了弯眉眼：
“行！我没问题了。我可以给大人提供一个机会，让大人向雪梅当面表白。我丑话说在前面，若她不同意，大人不许记恨她。”
“岂敢！”文正扬心下一喜，又带着几分忐忑，“还请雪姑娘在雪梅姑娘面前，为下官美言几句。下官已过而立之年，又曾有过短暂婚史，心中实在有些顾虑，怕雪梅姑娘嫌弃。”
雪小暖挥挥手：“这些都不是问题。明日晚膳后，你到商业街茶楼，亲自和她好好聊聊。”
文正扬大喜，忙看向惠后。
……
惠后虽然对文正扬没骨气的回答很是不满，但对今日他与自己心意相通，共同选中雪梅，又十分满意。
在小暖面前，她再不敢流露出一丝一毫对雪梅的轻视，忙笑着点头：
“明日你好好表现！雪医女身世凄苦，孤苦伶仃，你只要用心待她，想来她也会很愿意。”
文正扬眼角泛起一丝湿意，忙起身跪拜道：“谢谢长姐成全！”
又对雪小暖拱手行礼：“谢谢雪姑娘。”
雪姑娘的豁达大度，他再次领会到了。
但他真没想到，身为皇后娘娘的长姐，并不看重门第，竟然会同意他找一名毫无身世背景的医女、孤女为妻。
他哪里知道，他心心念念的雪梅姑娘，正是他长姐八方盘算、十次权衡、放眼展望了五六十年后，方为他相中的妻子人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