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粥熬好了。”之然轻声禀报。
雪小暖回过神来,看了一眼冒着米香的瓦锅。
吩咐道:“放到凉水里凉凉。”
半刻钟后,雪小暖用托盘端起两大碗粥和两碟小菜,稳稳走进了战无忌房中。
目光不经意扫过他衣襟胸口处,看到那片被火药燃爆熏染出的淡淡烟渍。
心头猛地一凛。
瞬间就想起那个被忽视的关键问题是什么了。
火药!
手榴弹!
新式手榴弹!
……
她的心瞬间沉沉坠了下去。
这些远超当世的热武器,本就是她内心最抵触的跨时代之物,更是她身为穿越者一直死守的底线。
可谁能想到,吴极将记忆借附在小五哥身上不过一年光景,竟悄无声息间,就让手榴弹在这个世道现世了。
一股按捺不住的怒火猛地冲上心头,紧随而来的,是彻骨的慌乱。
她隐隐生出一种预感——眼前的世道,恐怕要彻底失控,走向无人能预料的变局。
而她熟悉的一心依赖着她的小五哥,已经变了!
……
房间里,战无忌听到熟悉的脚步声近前,当即端正坐起身。
语气带着几分撒娇:“好香啊,小暖,我看不见怎么办?你喂我,好不好?”
雪小暖现在,哪有半分心思哄他吃饭。
她将托盘重重放到桌上。
之前的温柔已经一扫而光。
面色一沉。
骤然凌厉发声:“吴极,你说,你把热武器带到这个时代,意欲何为?”
……
战无忌脸上还带着的几分撒娇瞬间僵在嘴角。
但很快,涌上满心委屈:“小暖,你怎么唤上了吴极,我是战无忌,是你的小五哥啊!”
“我不管你是战无忌,还是吴极。” 雪小暖语气冷硬,“每个时代都有其运转秩序,你以为我不知道火药配方吗?我一直恪守底线,从不用自己前世的记忆肆意妄为,你又凭什么非要逆势而为,打破这方天地的平衡?”
“小暖,你听我解释。” 战无忌知道小暖真的动怒了,急忙敛了神态,出声辩解。
顾不得眼睛不便,伸手便想去拉她的手。
指尖慌乱地在半空摸索半天,只摸到了一片空荡荡。
雪小暖已经退到了门口,她对着远处的战三沉声吩咐:“照顾好你们主子!”
说完带着之然,头也不回,径直离开了太子府。
她需要回到自己府中,好好地静一静,将脑子里的这团乱麻理清。
最让她焦灼的是,热武器,居然在这个冷兵器时代问世了。
打破的不仅是她坚守的底线,更是这个时代固有的平衡。
往后,该怎么办?
……
战无忌虽然看不见,但听动静,知道他的小暖已经拂袖而去。
这是两人认识四年来,她第一次这样对他——没有温柔,没有迁就,甚至连一句辩解的机会都不肯给。
他知道他研制火药、手榴弹,已经触碰到了小暖的底线。
可他研制这些,从来不是为了争强好胜,更不是为了打破什么平衡。
他只是想自保,想护着大卫,护着他想护的人。
大卫不过是个弹丸小国,即便靠着发达的商业,与周边外邦勉强达成了邦交,维系着表面和平,可这和平,终究是脆弱的。
国与国之间,从来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今日的盟友,明日或许就会反目成仇。
就算当下的皇帝愿意与大卫交好,可若换了一任君主,往日的邦交便可能一笔勾销,甚至兵戎相见。
单靠商业联盟维系的安稳,不过是空中楼阁,风一吹就倒。
更何况,若是大卫真的借着商业发展得愈发强盛,非但不能换来长久安宁,反而会成为一块更诱人的肥肉,引来了虎视眈眈的觊觎。
他有着吴极的思维,比谁都清楚,战争从来不是遥远的传说,而是悬在大卫头顶的一把剑。
随时都可能骤然落下。
他耗尽心思研制那些热武器,不过是想为弱小的大卫添一层护佑,为自己添一份底气。
可这份苦心,却被小暖完完全全误会了。
……
小暖的心思他怎会不懂?
她从来都是个彻头彻尾的和平主义者,厌恶纷争,畏惧战火。
这些年,她为了大卫殚精竭虑。
苦心经营商业、疏通邦交,煞费苦心地与大渊化干戈为玉帛。
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想守住这方天地的安宁,避免战火弥漫,百姓流离失所。
可打铁还需自身硬。
若没有足以震慑强国的武器作为依仗,这份用心血换来的和平,又能维系多久?
眼下,说什么都晚了。
战无忌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小暖气极了,抛下受伤的他,头也不回走了。
委屈再度漫上他的心头。
可很快,这份委屈就被一股压都压不住的担忧所淹没。
他必须马上去和小暖解释清楚,告诉她这其中的利弊。
小暖那么聪慧通透,一定能转过这个弯,明白他的苦心。
两人都快成亲了,他绝不能因为这件事,失去小暖。
他不但是吴极,他还是战无忌。
他的命是小暖给的,小暖就是他的命。
……
战无忌凭着敏锐的听觉与触觉,急切地大步走到门口,正好遇上匆匆跑过来的战三。
“主子,你怎么起来了?属下马上喂你喝粥。”
“喂什么喂?你主子没手吗?”战无忌没好气地对着战三方向训斥道,“不吃了!备车,去雪府。”
他那副柔弱无助、需要人照料的模样,从来都是做给小暖看的。
虽然眼睛被纱布蒙着,但平常生活自理,对他来说毫无问题。
他现在只想赶到小暖身边,再次“坦白从宽”。
他和小暖之间的误会绝不能过夜,更不能任由它在心底发酵,长出恶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