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尚书回府后，再次将夫人狠狠训斥了一顿。
别看平时孟家都是夫人说了算，可家主真动了怒，孟夫人也只有偃旗息鼓。
心里再不服气又如何？敢怒不敢言。
次日午后，憋着一肚子委屈的孟夫人实在按捺不住，带着贴身嬷嬷去了威远侯府。
向她的手帕交、同样极重门第的侯夫人倾诉。
……
侯夫人正在暖阁，一脸喜色地与两位儿媳闲话家常。
小儿媳怀的是双胎，她将此消息密不外传，但只要见到小儿媳的肚子，她自己就会禁不住喜笑颜开。
听下人通报孟夫人求见，忙吩咐：“快请进来！”
孟夫人一踏入侯夫人的暖阁，再也绷不住脸上的端庄。
看向自己的闺蜜，眼圈一红。
侯夫人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模样惊了一跳。
连忙朝身侧的两位儿媳递了个眼色。
两位儿媳心领神会，当即起身福了一礼，识趣地退出暖阁。
孟夫人也示意嬷嬷去门口候着。
……
丫鬟奉上热茶后，侯夫人拉着孟夫人在铺着软垫的榻上坐下。
急切问道：“妹妹，发生什么事了？慢慢说，是谁惹你这般生气？”
孟夫人一把攥住她的手，未语泪先流：“我家老爷，都快气死我了！”
侯夫人眉头微蹙，下意识问道：“莫不是孟大人又动了纳妾的心思？”
“不是！是玉轩的事。”孟夫人急声道。
缓了一口气，才将心中的憋屈一股脑倒了出来：
“玉轩不知怎的，竟看上了医学院一个叫雪梅的乡下孤女，非她不娶！可姐姐你说，我家玉轩何等优秀，尚书嫡子，前程不可限量，怎么能娶一个乡下来的卑贱医女做正妻？”
她掏出丝帕，拭了拭眼角：“你知道的，我早已给他相中了我兄弟的嫡女。我林家乃是百年世家，那样的姑娘，才配得上轩儿啊！”
说到这里，孟夫人的声音里添了几分愤懑，胸口微微起伏：
“可玉轩一根筋，说什么都不肯松口。我没法子，只好退了一步，同意他将那雪梅娶做平妻，并马上谴了媒人去雪府提亲。可你猜怎么着？那雪姑娘半点不给尚书府面子，竟一口就回绝了！”
侯夫人越听越心惊。
她没想到，孟家这事还牵扯上了雪姑娘。
要知道，雪姑娘帮她儿子诊出隐疾，又助她儿媳怀上双胎，于威远侯府有恩，她是绝不肯说她半句不是的。
孟夫人没察觉她的心思，还在继续倾诉，语气里的委屈更甚：
“回绝就回绝吧，我正好趁这个机会，劝玉轩娶他表妹。可我家老爷得知此事后，不分青红皂白就把我骂了一顿。昨日，更是亲自登门，对着那雪姑娘卑躬屈膝，再三表明孟家真心求娶那医女。”
侯夫人点点头，追问了一句：“然后呢？雪姑娘松口了？”
心里暗自盘算，雪姑娘乃是未来太子妃，若孟家真能与雪府攀上亲，孟大人便等于搭上了太子的线，往后威远侯府对孟家怕是还要更亲近些才是。
“松口？别提了！”孟夫人重重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愤慨，“还是被那雪姑娘拒绝了！”
说到这里，泪水又流了出来：“他回府后，又把我骂了一顿，还拍着桌子说，坚决不同意玉轩娶他表妹！姐姐你是知道的，家里平日里大小事都是我做主，可这一次，就为了那个卑贱的乡下孤女，他居然连着骂了我两次！还是当着一家老小的面。”
侯夫人眉头蹙得更紧了些。
轻声劝道：“妹妹，先消消气。只是那雪梅姑娘如今已入太医院，授了八品官俸，也算有了体面，怎么能说是卑贱呢？”
“体面？”孟夫人嗤笑一声，眼底满是不屑，“一个连爹娘都不知是谁的孤女，仗着雪姑娘的势力进了太医院，就真当自己是金枝玉叶了？”
她越说越激动，眼睛泛着赤红：“我那侄女乃是世家出身，知书达理，配玉轩再合适不过。我便想着，让那孤女做个平妻，既不委屈玉轩，也给了雪姑娘几分面子。”
“我做错什么了？”孟夫人哽咽了几声，声音带着委屈，“我不过是想为儿子谋一桩门当户对的婚事，让他以后出门都有几分体面。”
侯夫人没有急着再劝，只是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递到孟夫人手中。
温声道：“先喝口茶，消消气。气坏了身子，反倒不值当。”
见孟夫人气息稍缓，才轻轻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认同。
却也带着几分无奈：“妹妹的心思，我懂。咱们做娘的，哪一个不是为了儿女着想？门第之事，关乎家族兴衰、儿女前程，本就半点含糊不得。”
孟夫人见她认同，更觉得委屈，眼眶再次泛红。
感激道：“还是姐姐懂我……”
侯夫人又语重心长劝道：“但是雪梅姑娘既然已经成了雪姑娘的人，她的门第就不算低了。你想想，雪府是皇上亲赐的府邸，雪姑娘是板上钉钉的未来太子妃，再未来……”
她掩住口轻声道：“你懂的！你说，雪府的姑娘，难道还配不上尚书府的公子？”
话落，侧身凑到孟夫人耳边：“你我姐妹，我才肯给你说这些。雪姑娘是皇上面前都能说上话的人，又是个心高气傲、护短的性子。你提出平妻之议，看似抬举了雪梅，实则是扫了雪府颜面，她怎么可能同意？”
她压低声音：“其实，你退一步想想，玉轩若娶了雪梅，就能名正言顺地出入雪府，见到太子殿下的机会岂不是比常人多了许多？这是多少世家子弟求之不得的？”
孟夫人听了这般肺腑之言，整个人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