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小暖进了暖阁,屈膝行礼后,才缓缓开口:“小暖许久没来看贵妃娘娘,娘娘近来可好?”
惠妃挥挥手,让伺候的人都下去。
轻声道:“我好不好不重要,你今日进宫,不会专程来问安的吧?”
雪小暖闻言,展颜一笑:“娘娘聪明,什么都瞒不过你。今日前来,是有嘉义公主的消息要告知娘娘。”
“晚儿?”惠妃猛地前倾身子,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是……什么消息?”
雪小暖看着惠妃眼底毫不掩饰的担忧,心中微微一动。
她太清楚了。
别看惠妃此刻如此急切,但她关心的绝不会是苏晚。
上次她和她说起苏晚才生元熙四个月就又怀了身孕,惠妃一句关心都没有,反而眉开眼笑,满心都是即将再当奶奶的欢喜。
她放缓了语气,轻声安抚:
“娘娘莫急,太子殿下一切安好,只是终日案牍劳形,十分忙碌。公主也平安,她给我寄来了一封信,细说在大渊的境况。”
惠妃闻言,长长舒了一口气。
抬手拭了拭眼角,脸上露出释然的笑意。
忙又追问:“晚儿这第二胎,生的是儿子还是闺女,信上可有细说?”
“公主生了个女儿,”雪小暖轻声说道,语气里也带着几分柔和。
“女儿?”惠妃眼睛一亮,脸上的笑意真切了许多,“好,好,儿女双全才好!那孩子……身子骨还好吗?”
雪小暖点点头:“十分可爱!取名穆欣怡。欣喜的欣,怡情的怡。”
“穆欣怡?”惠妃喃喃重复这个名字,眼底满是温柔,“欣悦怡和,顺遂讨喜,这名字取得好!”
说着,目光又落回窗外的牡丹上。
仿佛透过那层层花叶,看到了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孙女。
雪小暖顿了顿,又补充道:“欣悦生下来身上也有一粒红痣。”
“哦!”惠惠妃身子微微一僵,努力压下心中的激荡,声音尽量显得平静,“和元熙一样,也是在胸前吗?”
“不是的,”雪小暖摇摇头,“她的红痣在后颈处,十分可爱。大渊皇上十分喜爱这个孩子,说她……”
话说到一半,雪小暖忽然顿住,慌忙掩住嘴。
……
后面的话很不妥,她居然差点脱口而出。
可惠妃已然听得心绪翻涌,指尖微微颤抖。
后颈的红痣……和她的红痣,竟是在同一个位置!
这是隔代之间,多深的缘!
景哥哥见了,该是何等惊讶!何等欢喜!
正想知道景哥哥如何夸赞孙女,小暖却突然停住了话。
惠妃按捺不住心中急切,忍不住追问道:“大渊皇上说了什么?”
雪小暖只好坦然道:“信上说,大渊皇上十分喜爱欣怡,夸她有先皇后风姿,满月就赐了长乐郡主的封号。”
惠妃闻言,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
心里惊涛骇浪翻涌,泪意已到眼角。
慌忙端起桌上的茶盏,转过身去,装作饮茶的模样,悄悄拭去眼角的泪水。
她的景哥哥,果然从来没有忘记过她!
她不在意小暖说的先皇后,毕竟她也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为景哥哥烧过好些年的纸。
……
雪小暖见惠妃问七问八,就是没有一句关心儿媳妇苏晚的话。
忍不住又道:“公主生产时万般艰难,九死一生,耗尽了心神。”
惠妃还沉浸在对她景哥哥的感念中,闻言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没有丝毫波澜。
雪小暖又补充道:“太医说,她这辈子,大抵是不能再生育了。”
这话,才让惠妃缓缓回过神来。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淡然:“不能再生也罢,反倒能少受些苦楚。”
这倒是她的真心话。
苏晚不能生了,可她的儿子是大渊太子,东宫里有的是名门淑女、貌美妃嫔,不愁没有子嗣绵延。
她久经深宫,自然明白后宫之中,那些争宠夺嫡的腌臜事,苏晚不能再生育,看似是遗憾,其实于她而言,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至少,不用再卷入那些为了争宠而掀起的纷争之中。
……
“娘娘通透,”雪小暖无奈地点头附和。
心中清楚,再跟惠妃谈及苏晚的委屈与不易,也激不起她半分共情。
罢了,还是谈正事吧!
她话锋一转,语气郑重地谈到苏晚信中所托:
“公主最放心不下的,是她的父亲苏将军。公主为国和亲,远嫁大渊,的确苦了苏将军,他这辈子,就得苏晚这一个独女。”
惠妃同情地点点头:“的确难为苏铁了,偏生他又是孤身一人。”
雪小暖叹了口气:“苏将年事渐高,常年驻守铁门关,风寒侵骨,我在弇州的时候,就知他长期失眠。”
顿了顿,说出自己的想法:“我觉得,为了让公主放心,苏将军身边,总得有个人贴身照料着,才是正理。”
惠妃闻言,猛地抬起头。
脸上满是诧异:“你竟有这般想法?你不知苏铁与他发妻感情甚笃,他妻子去世这么多年,从未有过续弦的心思吗?”
雪小暖点点头,不改坚定的语气:
“我知道。可越是这样,公主越是放心不下。依我看,唯有让苏将军重新娶妻,有人日夜照料他,公主才能真正放下心来。”
“难啊!”惠妃闻言,就说了两个字,之后没再说话,而是沉默了许久。
雪小暖见她若有所思,也没打断她。
半晌,惠妃才缓缓开口:“若一定要让苏铁再娶,唯有一人最合适。”
“谁?”
雪小暖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没想到惠妃竟真的有合适人选。
惠妃忽然一笑:“就是你最看重的江嬷嬷,江雪!”
“江嬷嬷?”雪小暖猛地站起身,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愕,“怎么会是江嬷嬷?”
江嬷嬷,她可舍不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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