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雪小暖 > 第902章 功曹无计可施
    功曹将声线放到最低:“林将军,那薛大丫,莫非就是那位帮助苏家军打了胜仗、如今已是未来太子妃娘娘的薛二丫姑娘的姐姐?”

    功曹虽是吴功曹伏法之后,才从外地调来弇州任职,可对薛二丫在弇州的事迹,早已如雷贯耳。

    薛二丫,可是弇州绝对的英雄兼风云人物。

    他还知道,前功曹就是薛二丫亲手送走的。

    用的是神不知鬼不觉的手段。

    ……

    林山微微点头,没有多余的话语。

    只淡淡道:“此事事关重大,你细细说与我听。”

    功曹不敢有半分迟疑,连忙屏退外室所有人员,小心翼翼将将案头正反复研究的卷宗,轻轻摊在林山面前。

    身子微倾,一边指着卷宗上的文字,一边向林山细细陈述案情:

    “林将军,此案的关键在于,柳三郎供述明氏是柳母夜里误将其当作贼人、情急之下用烛台失手砸死的,可明家人一口咬定是柳三郎与柳母合谋,蓄意杀害明氏。”

    说到这里,功曹长叹一声,眉宇间满是难色:

    “下官特意调查过两名死者的婆媳感情,的确如明家人所说,柳母素来对这个儿媳百般挑剔、满心不满,婆媳间本就隔阂极深。

    如今最棘手的是,既没有确凿证据能印证柳三郎的供词,也无法彻底反驳明家的指控,因此迟迟无法结案。”

    林山闻言,眉头当即拧紧,神色沉了下来。

    良久,才沉声问道:“既然婆媳不和,那明氏半夜缘何要去婆母房里?这点就十分可疑。”

    功曹连连点头,顺着他的话分析:

    “将军所言极是,此事确实蹊跷。可要说起来,她也可能是夜里起身,见婆母房内未熄灯而去熄灯,或是去为婆母盖被子,也可能是有什么物件落在了婆母房里,连夜去取。”

    他话锋一转:“其实说到底,她夜里去婆母房里的动机,如今已无关紧要,毕竟她与柳母二人都已身亡。

    眼下最要紧的,是要找到证据,证明明氏确是被柳母误杀。否则,明氏之死,柳三郎终究是脱不了干系。”

    林山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赞许。

    功曹果然比他精通断案之道。

    他还在纠结某处细枝末节的疑点,功曹却早已抓住了案子的核心症结。

    他缓了缓语气,虚心问道:“依大人多年断案的经验来看,柳三郎此人,是否就是杀害明氏的真凶?”

    “下官不敢妄断。”功曹摇了摇头。

    随即语气客观地分析道:“但依下官观察,柳三郎每次提及母亲与妻子的惨死,皆是痛不欲生、泪流不止,神情悲痛真切,不似作伪。”

    顿了顿,又补充道:“下官也暗中调查过,柳三郎平日里对明氏十分疼惜,言听计从,夫妻二人感情和睦,不大可能会对她痛下杀手。”

    功曹叹了口气,话锋转向明家:“反倒是明家那边,先前明诚失手撞伤了一个傻子,被傻子的家人死死讹住,急需用钱周转。

    明氏回婆家借钱未遂、走投无路之下,挺而走险去偷柳母银子、进而被柳母当着贼人误杀,这个可能性极大。只是……”

    他话说到一半,又顿住了。

    神色愈发为难:“这些都只是下官推测,缺乏确凿的证据支撑,明家又死死咬着不放,下官一时之间,也颇为难办。”

    林山闻言,心里松快了许多。

    只要三郎不是真凶,此事便有转机。

    他沉吟片刻,看向功曹:“你随我一同去牢里,我要亲自向柳三郎问几句话。”

    功曹连忙点头应道:“下官遵命!”

    ……

    二人很快便来到了府衙大牢。

    阴暗潮湿的牢狱中,弥漫着一股霉味与血腥味。

    柳三郎被关在牢房深处,身上已经受过一次刑,面色憔悴不堪,眼神里满是绝望。

    背上的衣服因受刑,早已破烂不堪,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血痕。

    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在渗血。

    模样十分凄惨。

    ……

    功曹见林山看向柳三郎的眼神中带着几分压不住的怒火。

    连忙上前解释道:“将军息怒!凡是进了这大狱的人,都得挨一顿杀威棒,这是府衙的规矩,并非下官刻意为难。下官立刻着人为他上药!”

    林山轻轻颔首。

    目光落在柳三郎身上,压低声音道:“上了药,为他换一身干净衣服。”

    不多时,狱医便端着金疮散赶来。

    小心翼翼地为柳三郎涂抹伤口。

    柳三郎疼得浑身发抖,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待狱医为三郎换上干净布袍后,林山才缓缓走上前。

    轻声问道:“柳三郎,你把当日夜里,你母亲误杀明氏的情景,再向本将军复述一遍,不可有半分隐瞒。”

    三郎见来了个年轻官爷,自称将军,功曹对他还毕恭毕敬,知道是个大官。

    又见大官指挥人为自己抹药,为自己更衣,说话和颜悦色,没有半分苛责,积压多日的委屈再也忍不住。

    哽咽着将那天夜里的情景又复述了一遍。

    林山听完后,沉默片刻,目光紧紧盯着柳三郎。

    语气忽然变得严厉:“柳三郎,你可要想清楚,你方才说的,可是句句属实?这是你最后的陈述机会,若是有半句假话,不仅救不了你自己,还会罪加一等。”

    三郎闻言,忍着后背剧痛,跪下磕了个头:

    “官爷,小的句句属实,若有一句假话,天打雷劈,让小的兄弟三人,全部绝后。”

    “绝后”这般赌上宗族子嗣的诅咒,因其恶毒与沉重,向来最具说服力。

    林山仔细观察他的表情。

    见他眼神坚定,并不躲闪,心中已然认定,他说的都是真话。

    奈何他不会破案,一时之间,也想不出办法如何才能为柳三郎洗清冤屈。

    他只好看向柳三郎,递过去一句安心的话:“你兄嫂已将你母亲与妻子,妥善安葬!”

    三郎闻言,跪着的身体晃了晃,再次磕头道:“谢官爷告知!”

    肩膀耸个不停,头却再也抬不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