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小暖是被冷醒的，有一缕寒风，一直对着她的头顶在吹。
她猛地睁开眼，鼻尖先嗅到了帐外的寒气。
拧亮了随身小手电，随即发现帐篷的拉链处赫然张开一道缝隙，风正是从那里灌进来的。
视线落在那道缝隙上时，她的心一紧——拉链边缘夹着一簇蓬松的白色绒毛。
灵儿的绒毛！
雪小暖瞬间清醒，猛地坐起身。
之然被动静惊醒，直直坐起：“姑娘，怎么了？”
雪小暖边说“灵儿跑出去了”边拉开帐篷出来。
天色刚明。
大帐篷里的人还在呼呼大睡，唯有雪三早已醒了，听见帐外的动静，忙悄悄出来。
神色间带着几分警惕。
出来见是雪姑娘，轻轻呼出一口气。
雪小暖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轻手轻脚走到亭子边上。
亭子外面的雪地上，果然印着几串小小的、浅淡的脚印。
这时，之然也收拾妥当出了帐篷。
三人对视一眼，默契地不发一言，循着那串细碎的脚印，悄悄往前方寻去。
……
郴州，万福帮总舵。
当万福镇刘三爷手下的刘贵骑马到达总舵时，万大、王二并肩立在案前，目光正死死锁定两张刚传来的泛黄的麻纸。
万大年近五十，身形微胖，面皮圆润，平日里总是一副笑面弥勒的和善模样。
王二三十多岁年纪，清瘦挺拔，一袭青布长衫，温文尔雅，书卷气十足。
单看这二人的相貌气质，任谁也想不到，他们竟是统御数百帮众、盘踞郴州二十年的万福帮大当家和二当家。
两人手中的人命，虽不敢说堆积如山，但二十条三十条，早已是板上钉钉的旧案。
至于那万福镇的老色棍刘三，虽顶着个 “三爷” 的名头，说到底，不过是这两位爷跟前一条呼来喝去的狗。
……
桌上的纸条信件是铁手门飞鸽送来的。
一共两封。
第一封字迹冷硬，言简意赅：活捉薛二丫，赏银二十万两；取其首级，赏银十万两。
信中未提薛二丫的身份来历，亦未说明悬赏缘由，只随信附着一幅画像，上面绘着三女两男。
最中间一名少女头像下，清晰题着“薛二丫”三字。
挨着的那名少女头像下，写着“采薇”二字。
其余三个头像下面，什么字也没有。
第二封更短，只有一句话：“据可靠消息，薛二丫已于近日前往弇州。”
薛二丫是谁？为何要捉她？
两封信里皆未透露。
但巨额悬赏带来的刺激感，早已让万大爷失去了深究的耐心。
万大指尖点着画像中间那名眉眼灵动的少女，粗哑的嗓音里满是兴奋：
“铁手门出手向来阔绰，管他薛二丫是何方神圣，拿住她生死不论，已是泼天富贵！”
王二眯眼打量画像，指尖摩挲着胡须。
眉头微蹙：“大哥别急，铁手门行事诡秘，若这丫头是大人物的亲信，咱们贸然出手恐引火烧身。你看这画像上两名男子，衣着不凡，不像一般护卫。”
万大嗤笑一声，手在纸条上一拍：
“咱们万福帮在这郴州立足多年，还怕两个护卫？二十万银够兄弟们吃多少年，错过这次再无机会！”
目光扫过墙上舆图，眉心一跳：“就是这弇州……倒是块烫手的地儿！只是如今，顾不得了，龙潭虎穴都得去一趟。”
说罢，招手唤来心腹：“去，把所有兄弟都召集过来！大爷、二爷有重要事情宣布！”
王二仍有顾虑，补了句：“大哥，不如先派人去弇州打探薛二丫的底细，若真是惹不起的主，咱们便转手把消息卖给别家，也能得笔好处。”
万大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语气笃定得不容置喙：
“老二，迟则生变，铁手门的活儿向来抢着接，等咱们摸清底细，早被其他帮派截了。不过，”
他顿了顿，看向王二：“你说的也有理，不如一边摸清这女的底细，一边撒网。传信京城的兄弟，调查这薛二丫究竟是何许人。”
弇州自从太子殿下去亲自整顿过，江湖帮派都把弇州视为禁区，若这薛二丫真的能力滔天，他也不愿将兄弟们放到弇州去白白送死。
……
心腹领命退下。
王二望着画像上的五人，总觉得那少女眼底藏着几分韧劲，心头莫名发慌。
这事没那么简单！
他张了张嘴，准备再劝几句，就听看门的管事慌慌张张来报：“启禀大爷二爷，三爷手下的刘贵来了，一脸惊慌，求见两位爷。”
“慌张？”万大眉梢一挑，与王二爷对视一眼。
王二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老三总是这样，在万福镇呆久了，眼界变小了，事也经不起了，遇到点事就晓得来找我们。”
万大缓缓颔首，眼底却掠过一丝算计：
“他肯来讨教，倒也算有几分眼力见。正好，薛二丫的事也得让他知晓——说不定，那丫头没去弇州，反倒去了万福镇呢？”
话落，两人心领神会地干笑起来。
万大抬眼看向管事，笑眯眯道：“让他进来！”
刘贵一路跌跌撞撞跑进来，躬身垂首，连厅上两人的脸都没敢看清，“扑通”一声便跪倒在地上。
颤抖着回道：“小的刘贵，参见大爷、二爷！求大爷、二爷救救万福镇！咱们三爷……今日晨起，疯魔了！”
“什么？”
万大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周身的气压沉了下来。
粗哑的嗓音带着几分威严：“慌什么！把话说清楚——什么叫疯魔了？是中了邪，还是惹了麻烦，故意装疯避祸？”
刘贵吓得浑身发抖，额头紧紧抵在砖上。
断断续续地禀报道：“是……是真疯了！不光三爷疯了，夫人也疯了！两人今早醒来，就跟不认识彼此似的，互相大打出手，拦都拦不住！”
王二心头猛地一跳，先前那股莫名的不安愈发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