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瑶抱着他,感受着他身体的僵硬与颤抖。
她描述着现在的感觉,心脏像是被泡在又酸又涩的柠檬水里,每一次收缩都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一下,又一下。
她试图抚平他灵魂深处的褶皱。
“我不走了。”
过了很久,林瑶终于开口。
她松开他,捧着他那张俊美却苍白的脸,替他拭去眼角的湿意。
“傅司夜,我不走了,机票可以退,行李可以不收,我哪里都不去了,就在这里陪着你。”
他就像一个在黑暗中溺水许久的人,终于抓到了一块浮木,死死地看着她,眼神里是劫后余生的贪婪和确认。
然而,就在林瑶以为自己已经安抚好这头受伤的野兽时,傅司夜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他抓着她的手,“你得走。”
林瑶愣住了:“你说什么?”
“你必须走。”傅司夜的眼神挣扎着,痛苦和占有欲在他眼底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我知道,北城这个地方,对你来说,全是糟糕的回忆。程家,大哥,还有那些不堪的过往……你留在这里,永远都好不了。”
这是第一次,他站在她的角度,去思考她的伤口。
他看着她,声音嘶哑:“我把你从一个泥潭里拉出来,不是为了让你跳进我这个火坑里,林瑶,你的心理问题,一点也不比我轻。”
林瑶的心狠狠一颤。
她一直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冷静,理智,果决。却没想到,他看得比谁都清楚。
“你这个样子,我怎么可能放心走?”林瑶红着眼眶,指了指他手腕上那个狰狞的字,“我前脚上飞机,你后脚是不是就要把自己的命都交代在这里?”
“我不会。”傅司夜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低得像是在乞求,“我会好好吃药,好好看医生,我会等你回来,所以,你先去治好你自己,好不好?”
他越是这样说,林瑶的心就越痛。
他宁愿把自己逼疯,也不愿成为禁锢她的牢笼。
这个男人,爱她爱到了骨血里,也卑微到了尘埃里。
“不行,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不会离开,我就在这里陪着你。”林瑶开口。
可傅司夜却并没有回答,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二人交错的呼吸声。
“我陪你去。”
最终,是傅司夜打破了僵局。
“我陪你去F国。”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你不是要去考察香料供应商吗?凝渊集团在那边刚好有个分公司,我可以过去处理一些业务,工作结束,我们就当是去度假。”
林瑶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
“我不想再看到你因为我,放弃任何你想做的事情。”傅司夜打断她,“我也不想一个人待在这里,胡思乱想,然后发疯。”
他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所以,带上我,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等你觉得可以回来了,我们就一起回来。”
这大概是他们之间,能找到的最好的解决方式。
林瑶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认真和期盼,最终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
之后的日子,仿佛是偷来的一般。
林瑶退掉了原本的机票,重新订了两张。
傅司夜把公司所有的事情都交给了助理和几位副总,自己当起了甩手掌柜。
他们飞到了一个阳光明媚的小镇,那里有大片大片的薰衣草田和古老的香水作坊。
林瑶每天都沉浸在各种天然的香气里,研究当地的制香工艺,和当地的香农聊天。
她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多。
傅司夜则成了她的专属司机、保镖兼翻译。
他不再穿那些剪裁精良、一丝不苟的西装,换上了舒适的休闲装,像个普通的邻家男人。
他陪着她逛遍了小镇的每一个角落,看她为了找到一种稀有的香料而雀跃,看她在阳光下笑得眉眼弯弯。
他那颗常年被阴霾笼罩的心,也仿佛被这里的阳光,一点点晒得暖了起来。
当然,他的“病”并没有完全好。
有一次,林瑶和一个金发碧眼的调香师聊得太投入,多说了几句,他就在旁边默默地站着,脸色越来越冷。
林瑶察觉到他情绪不对,找了个借口结束了谈话,拉着他走到一边。
“又不高兴了?”她问。
傅司夜抿着唇,不说话,只是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盯着她,像是在控诉。
“傅司夜,”林瑶叹了口气,耐心地教他,“你现在心里是不是像有一团火在烧,又酸又胀,特别想找个地方发泄一下?”
他愣了一下,然后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这就叫吃醋。”林瑶捏了捏他的手心,“你现在觉得不舒服,不是你的错,也不是我的错,这是一种正常的情绪,你下次再有这种感觉,不要憋着,也不要想着伤害自己,你就直接告诉我。”
她踮起脚,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你就跟我说,林瑶,我不高兴了,你快来哄哄我。”
傅司夜看着她,眼底的冰霜一点点融化。
他一把将她揽进怀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委屈和霸道。
“林瑶,我不高兴了。”
林瑶失笑,回抱住他:“好,我来哄你。”
她开始学着去理解他那些偏执的情绪,而他,也开始学着去表达,去沟通,而不是一味地自我伤害。
他们像两个蹒跚学步的孩童,在感情的世界里,重新学习如何去爱,如何被爱。
在一个傍晚,他们坐在开满蔷薇花的院子里,看着远处的晚霞将天空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
“林瑶。”傅司夜忽然开口。
“嗯?”
“等我们回去,就结婚,好不好?”
他的声音带着祈求,那种询问和期盼,让林瑶没法去拒绝。
林瑶转过头,看着他被夕阳勾勒出柔和轮廓的侧脸,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清晰地倒映着她的身影。
她想,或许这世上本就没有完美的爱人,只有两颗愿意为对方磨平棱角、互相靠近的心。
她笑着,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