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傅司夜约了宋婉在凝渊集团的会客厅见面。
宋婉来得很准时。
她穿了一身白色套装，妆容精致得无可挑剔，踩着十公分的高跟鞋，走进来时下巴微扬，姿态端得很足。
傅司夜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已经凉了，显然等了有一会儿了，但他脸上看不出任何不耐烦。
“坐。”他说。
宋婉在他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
“司夜，这次主动约我，我还以为你终于想通了。”
傅司夜没接这个话，直接开口。
“何太太和郑太太那边，你做的？”
宋婉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宋婉。”傅司夜抬起眼皮看她，语气平淡，“我最烦的就是跟我装傻的人。你要是觉得跟我玩这套有意思，那我可以换一种方式跟你聊。”
宋婉攥紧了手里的包带，但面上依然维持着体面。
“就算是我做的，那又怎样？”她索性不再掩饰，“我不过是跟朋友吃了顿饭，聊了聊天，至于她们怎么选择，那是她们自己的事。”
“你觉得我会信？”
“信不信是你的事。”宋婉直视着他，“傅司夜，你跟那个女人在一起，全北城都在看笑话。她是什么出身你不清楚吗？程家出来的弃妇，你把她捧到那个位置上，对得起傅家的脸面？”
傅司夜笑了，“傅家的脸面轮不到你来操心。”
“那我呢？”宋婉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终于爆发出来，“我们两家谈了大半年的联姻，我推掉了所有的相亲，在圈子里替你挡了多少流言蜚语，你就这样对我？”
“宋婉，你听好。”傅司夜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联姻是你们宋家提的，不是我答应的。你推掉多少相亲跟我没有关系，你在圈子里说了什么也跟我没有关系。我从头到尾，没有给过你任何承诺。”
宋婉的脸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着。
“你就这么看不上我？”
“不是看不看得上的问题。”傅司夜的语气冷了下去，“是你动了不该动的人。林瑶是我的人，你截她的客户，就是在打我的脸。你再动一次试试。”
宋婉死死咬着嘴唇，眼眶已经泛红了，但她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傅司夜，你会后悔的。”
“我这辈子后悔的事不多。”傅司夜转过身，背对着她，语气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漫不经心，“但跟你浪费时间，算一件。”
“你走吧。”
宋婉站起来，整了整衣领，指甲在掌心掐出了血痕。
她看着他的背影，嘴唇翕动了几下。
“你我才是最合适的，你现在跟那个女人在一起不会有好结果。”
傅司夜连头都没回。
“就算全世界的女人都死光了，我也不会选你。你可以走了。”
宋婉几乎是踉跄着走出了会客厅。
走廊里，她的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又急促的声响。
她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伤心，是因为愤怒。
从小到大，她要什么就有什么。没有人敢这样对她说话，没有人敢这样当面羞辱她。
傅司夜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她坐进车里，缓了很久才平复下来。
拿起手机，给程晏礼发了一条消息。
一一见面。今晚。老地方。
程晏礼回得很快。
一一出什么事了？
宋婉盯着屏幕，眼底翻涌着阴鸷的暗光。
一一计划提前。
那一头，傅司夜回到别墅时天色已经暗了。
林瑶正在工作间里，面前摆着十几个试香纸条，她一条一条地闻过去，神情专注。
傅司夜没打扰她，只是靠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直到她放下最后一条试香纸，他才开口。
“搞定了。”
林瑶转过身，“她怎么说？”
“不重要。”傅司夜走进来，在她旁边坐下，“她不会再动你的客户了。”
“你确定？”
“我确定。”他顿了顿，“但她不会善罢甘休。这个女人比你想的要难缠。”
林瑶点了点头，这个她早就有预判。
“她跟程晏礼搅在一起，接下来肯定会有新动作。”林瑶说，“不过没关系，他们越急越好。急了才会露出更大的破绽。”
傅司夜看着她这副沉稳得不像二十六岁年轻女人的样子，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翻涌了上来。
“林瑶。”
“嗯？”
“你有没有害怕的时候？”
林瑶想了想，诚实地回答。
“有。”
“怕什么？”
“怕查到最后发现所有的真相都比我想象的更难看。”她看着他，“但不管多难看，我都得看完。”
傅司夜伸出手，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指。
“那我陪你看。”
林瑶没抽回手。
她低头看着两个人交叠的手指，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些不真实。
从前，她还是程家那个被困在金丝笼里的弃妇。而现在，她坐在这间灯光温暖的工作间里，身边坐着一个愿意陪她走到最后的疯子。
“傅司夜。”
“我在。”
“以后，你的条件如果不过分，我都答应你了。”
傅司夜愣了一下，随即眼底的光猛地亮了起来。
“真的？”
“你别得寸进尺。”
“不会不会。”他立刻保证，“你答应的事不许反悔。”
林瑶抽回手，站起身往外走。
经过他身边时，她停了一下。
“别忘了你也答应过我的事。”
“什么事？”
“有任何危险，第一时间告诉我。”
傅司夜的笑容收敛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郑重。
“我说过的话，从来不会忘。”
林瑶没再说什么，脚步轻快地下了楼。
傅司夜坐在工作间里，看着她离开的方向，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勾起嘴角。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她指尖的温度还残留在上面。
这个女人，每一次给他一点甜头，都能让他高兴好几天。
而远处的夜色深处，另一场密谋正在酝酿。
程晏礼和宋婉，两个各怀鬼胎的人，即将坐到同一张牌桌上。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盘棋的走向，从来都不在他们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