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瑶把程氏近五年的项目档案翻了个底朝天。包括是托人查证。
越往深处查，她越觉得心凉。
程晏礼接手公司后的第一年，就以公司名义做了三笔大额担保贷款，资金去向不明。
第二年，临港项目的前期投入里有将近四千万的虚增成本，合同签字页上全是他的笔迹。
第三年，她父母留下的那笔信托基金，被以投资理由提前支取了七成。
每一笔都做得很隐蔽，每一个环节都有人替他善后，但纸终究包不住火。
还有一份股权转让书，这还是在程晏清去世后的三个月。
对方肯定是骗了别人，让大家都误以为这是提前就已经签好的。
其实，签字的人，从来都是程晏礼自己。
林瑶就这样看了很久，眼眶发酸，但没有掉一滴泪。
傅司夜回来时，她便将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比我想的还要烂。”她忽然觉得好笑，“不仅冒充大哥的身份，还将我父母留下来的财产都转到了自己名下，这些年账面上的亏损有一半都是他自己发的。”
傅司夜没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指。
“账面上这些问题不能证明些什么，也不能证明他是冒充的哥哥。”
是啊。这只是间接证据，还不够。
万一别人有放出一些假消息来迷惑她，那又该如何是好呢？所以这些就更要注意了。
得找到确凿的证据，才能把这个家伙送进去，否则，还不知会有多少人因此而受到影响。
“我一定要知道最后的真相。”林瑶几乎是在喃喃自语。
闻言，傅司夜有些无奈。
“林瑶，有些答案，知道了反而更痛苦。”
“我不怕痛苦。”她抬起头，“我怕的是一辈子都不知道真相。”
傅司夜看着她倔强的眼神，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那你打算通过什么途径解决？”
林瑶犹豫片刻后，道：“老宅书房有个保险柜。也许凭我查到的这些并不能揭穿，但是，那个保险柜里一定有我想要的东西。”
“这件事情我能帮你办。”
“怎么？你是要去把东西抢过来吗？”林瑶无奈，“那柜子是嵌在墙里的，强拆只会毁了，而且你未必能行。”
傅司夜皱眉，显然不太满意这个回答。
“那你打算怎么办？”
她一个人晕头转向的忙，最后极有可能无法顺利的解决问题。
然而，林瑶心中却已经有了应对的方式。
之后，二人一同吃晚饭。
林瑶坐到餐桌前，佣人很快把热好的菜端了上来。
她随便扒了几口饭，抬头时发现傅司夜坐在对面，手肘撑着桌面，下巴搁在手背上，就那么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你不吃？”
“我吃过了。你继续。”
林瑶低下头，把碗里剩的饭吃完了。
她放下筷子的那一刻，傅司夜立刻递上一杯温水。
“喝完。”
林瑶接过来喝了两口，忽然开口。
“傅司夜。”
“嗯。”
“其实我想说的是，他以前真的不是这样的。”
傅司夜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手指微微收紧了。
“他小时候虽然调皮捣蛋，但心不坏。”林瑶看着杯子里的水面，“我一直想不通，一个人怎么能变成这样。连亲哥的命都能算计，连救过他的人都能骗。”
“人不是变的。”傅司夜的声音淡淡的，“是本来就那样，只是以前你没看见。”
林瑶沉默了。
她知道他这话里有另一层意思。
她看人的眼光，或许从一开始就有问题。
可她不后悔。
如果当年没有那些温暖的记忆撑着她，她可能根本活不过那段最黑暗的日子。
哪怕那些记忆现在看来真假难辨，可它们确实救过她的命。
“你在替他找借口？”傅司夜的语气冷了下来。
“我没有。我只是在想，当初到底是程晏清对我好，还是程晏礼对我好。如果是程晏清，那我更欠他一个真相。如果是程晏礼，那他就更加不可饶恕。”
“不管是谁，结果都一样。”傅司夜站起身走到她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现在的人，是我。”
林瑶抬头看他，忽然笑了。
“你这个人怎么不管聊什么都能绕到自己身上？”
“因为你总想着别人，不想着我。”他理直气壮。
林瑶摇了摇头，不再跟他计较。
她站起身准备上楼，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被傅司夜从后面一把拉住。
“林瑶。”
“又怎么了？”
“不管最后查出什么事情，都不要让自己陷入危机中，哪怕有些真相难以接受，也要理智看待。因为真相并不美好。”
如果只是想要一个真相，那么查到那些东西便可以收手。完全不必为此而忧心过度。
林瑶其实挺感谢他的，如果没有他的照顾，也不会有自己的今日。
而且，他一早就知道了事情的真相，所以在不经意间就针对了程家的公司。
其实这个家伙一点都不坏，他反倒还有些嫉恶如仇。
玄关处的感应灯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屋子里安静极了，只有香薰机还在咕噜咕噜地冒着白雾，弥漫出一室淡淡的安宁。
她想，这条路走到最后，不管迎接她的是什么，至少身边还有这么一个疯子，愿意替她挡住所有的风雨。
而她也终于愿意承认，她不再想把他推开了。
程家客厅。
陈玲凤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一条丝巾绞来绞去，脸上的皱纹因为焦虑而深了几分。
苏宁挺着肚子坐在一旁，低头剥着橘子，看似漫不经心，实则耳朵竖得笔直。
程晏礼站在窗前，背对着她们，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她现在连家都不回了。”陈玲凤率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甘心，“跟那个傅司夜在一起，早就不把我们当回事了！”
“妈，她本来就不是程家的人。”苏宁把橘子瓣放进嘴里，语气轻描淡写。
“她嫁进来三年，怎么就不是程家的人了？”陈玲凤瞪她一眼，“我们费了多少心思养着她，现在翅膀硬了就飞了，还要反过来咬我们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