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瑶回程家那天，天阴沉沉的。
她只带了一个手提包，里面装着几张试香纸和一瓶随身携带的薄荷精油。薄荷能让她保持清醒，在这个家里，她需要每一根神经都绷紧。
程晏礼亲自在门口接的她。
“瑶瑶，你回来了。”
这语气，像她只是出了趟远门。
林瑶没看他，径直往里走。
客厅里陈玲凤和苏宁早就准备好了一桌菜，热气腾腾的，摆了满满一桌。
“瑶瑶快坐，都是你爱吃的。”陈玲凤拉着她的手，热情得过了头。
苏宁在一旁帮着盛汤，嘴里念叨着：“我特意炖了三个小时的排骨汤，你尝尝。”
林瑶坐下来，端起碗喝了一口。
“好喝。”
程晏礼坐在她对面，一双眼睛几乎没离开过她的脸。
“瑶瑶，你回来就好。以后大哥会照顾好你的。”
林瑶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
大哥。
她差点当场把汤吐出来。
这个偷了哥哥身份、偷了哥哥妻子、还想偷她全部家产的人，张嘴就是“大哥会照顾你”。
恶心。
但她面上只是点了点头，低头继续喝汤。
饭后，林瑶说想回房间。
程晏礼立刻站起来：“我陪你。”
“不用，我自己去。”
她上了二楼，脚步很轻。
经过程晏礼的书房时，她停了一瞬，但没有进去。
现在不是时候，楼下三双眼睛盯着，任何异常举动都会打草惊蛇。
她走进自己以前的卧室，一切还是老样子，甚至床单都像是刚换过的。
林瑶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深呼一口气。
程晏清的遗物，会在哪里？
书房？储物间？还是地下室？
她需要时间，更需要一个不被注意的机会。
十分钟后，她下楼，神色如常。
“我过几天再来，手头还有活儿没收尾。”
“这么快就走？”陈玲凤有些急。
“工作要紧。”林瑶拿起包，对程晏礼点了点头，“大哥，我先走了。”
程晏礼送她到门口，欲言又止。
“瑶瑶……”
“嗯？”
“你能回来，我真的很高兴。”
林瑶扯了扯嘴角，没回话，转身走了。
离开程家后，胃里那股子翻涌的恶心感终于压了下去。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傅司夜发了三条消息。
第一条：【今天忙什么？】
第二条：【怎么不回消息？】
第三条：【林瑶？】
时间间隔分别是半小时、十五分钟、五分钟。
越来越短。
林瑶赶紧回了一条：【在忙，刚忙完。】
他秒回：【忙什么？】
【处理一些私事。】
那边没再追问，但她知道，他不是不想问，是在忍。
接下来的半个月，她过得极其充实。
白天在工作间里调香，晚上整理配方和客户反馈。七位贵妇的定制香水，她按照计划逐一推进，到第十二天的时候，全部完成了初版。
每一瓶都经过反复调试，至少推翻过三到四版。
成品出来的那天，她把七瓶香水整整齐齐摆在工作台上，逐一试闻。
她对自己的作品很满意。
三天后，七位贵妇分别收到了自己的定制香水。
反馈炸了。
王太太当晚就在她的私人社交群里发了一段话：今天收到了一份礼物，林小姐亲手调的香水，我这辈子闻过无数大牌，没有一瓶比得上这个。
刘太太更直接，第二天就追加了三瓶的订单，说要送给自己的闺蜜。
沈静芳给林瑶打了电话，笑着说：“小瑶，你这下可出名了。今天一上午，就有四个人找我要你的联系方式。”
林瑶笑了笑：“沈姨，多谢您牵线。”
“谢什么，是你自己争气。”
挂了电话，林瑶坐在工作台前，看着那些空了的瓶子，心里难得有了一丝踏实。
这条路，她走对了。
傅司夜来找她的时候，是当天傍晚。
他靠在她家客厅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看看这个。”
林瑶接过来翻了翻，是一份商业企划书。
封面上印着几个字——瑶光香氛工作室。
林瑶愣了一下。
“我让人拟的。”傅司夜的语气很随意，“场地选好了，就在市中心那条街，独栋，带花园，适合做工作室。设备和原料渠道也都打通了，你只管做你擅长的事。”
林瑶翻到第二页，上面列着详细的启动资金、运营方案、甚至包括品牌视觉设计的初稿。
面面俱到，滴水不漏。
她合上文件，抬头看他。
“你提前准备了多久？”
傅司夜摸了摸鼻子：“没多久。”
“说实话。”
“……半个月。”
从她开始接那七单定制的时候，他就在准备了。
林瑶看着他，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按理说，她应该高兴。有人帮她铺路、给资源、扫清障碍，这是多少创业者求都求不来的条件。
但她高兴不起来。
“傅司夜，我不需要你帮我开工作室。”
傅司夜的表情僵了一瞬。
“我自己会做。”林瑶把文件放回茶几上，“你帮我处理程家的事，我已经很感激了。但工作室是我自己的事业，我不想一开始就欠你太多。”
傅司夜看着那份被放回去的文件，眼里的光暗了一点。
“不是欠不欠的问题。”他的声音有些闷，“我就是想帮你。”
“我知道。”林瑶语气放缓了些，“但是你想想，如果这个工作室从头到尾都是你出钱出力，那它到底是我的，还是你的？”
傅司夜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我需要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东西。”林瑶看着他，“你明白吗？”
傅司夜沉默了很久。
“那我不出钱。”他闷声说，“但场地我帮你找了，你要是真不要，我就退掉。”
“退吧。”
“……你真狠心。”
林瑶没接他的话，起身去倒了杯水递给他。
傅司夜接过来喝了一口，心里堵得慌，但也没再说什么。
他知道林瑶的脾气。
这个女人骨子里的倔强和清醒，是他最着迷的地方，也是最让他无可奈何的地方。
“那你缺什么跟我说。”他退了一步。
“行。”
“真说啊，别客气。”
“知道了。”
“我说真的。”
“嗯。”
傅司夜看着她那张波澜不惊的脸，莫名有点委屈。
他替她想了半个月，连工作室花园里种什么花都考虑到了，结果人家压根不领情。
但他能怎么办呢？
谁让他是那条甩不掉的舔狗呢。
送走傅司夜之后，林瑶回到工作间。
下一周的目标就是要去书房了，从中可以查到一些有用的信息线索。
计划已经成型，剩下的只是执行。
但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不是因为程家那些人，而是因为傅司夜。
他今天的反应已经算克制了。
林瑶揉了揉眉心，合上笔记本。
走一步算一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