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南学院之外的山脉之内。
一处隐秘的山洞之中,萧炎身上的气息正逐渐攀升。
萧火火从内院出来的时候,感受着他与萧炎逐渐的灵魂联系,一路朝着山脉深处飞去。
很快,便找到了萧炎疗伤所在的山洞位置。
萧火火站在山洞外,没有急着进去。
他的灵魂感知力虽然不如萧炎那般精细,但也能模糊地感应到洞内的气息正在缓缓攀升。
感受到萧炎气息的波动平稳,他这才放下心来。
他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在洞口找了块石头坐下,从纳戒中取出那枚封印着韩枫灵魂的玉瓶,对着晨光看了看。
瓶中那道透明的人影还在陨落心炎的灼烧下无声地挣扎着,每一次挣扎都会让瓶口的异火封印闪烁一下。
萧火火的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将玉瓶重新收回纳戒,然后靠在洞口石壁上,闭目养神。
不远处的密林深处,一道七彩的身影隐匿在树冠的阴影中。
美杜莎女王依旧没有走远,她背靠着一棵古木的树干,双手抱胸。
那双狭长的蛇瞳半眯着,像是在假寐,又像是在警戒。
萧火火知道她在,也没有点破。
大约过了两个时辰,洞内萧炎的气息终于稳定在了六十七级。
萧炎缓缓睁开眼睛,那双漆黑的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体内的伤势已经恢复了七八成,剩下的都是经脉深处那些反噬留下的旧伤。
六十七级的魂力在经脉中温顺地流淌着,比受伤之前更加凝实了几分。
他吐出一口浊气,挥手撤去了洞口的屏障。
“进来吧。”
萧炎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等一个早就约好的老朋友。
萧火火从洞口探进头来,脸上挂着那副标准的欠揍笑容:
“哟,突破了?恭喜恭喜。
原本还给你带了一株紫芝来着,说是给你补身体用的。
虽然卖相不太好看,但你炼成灵芝丹,药效至少能翻两倍。”
萧火火一边说着,将手中的灵芝递给了萧炎。
萧炎接过灵芝,看了看那些被扯得乱七八糟的根须,嘴角难得地微微上扬了一下。
萧火火在萧炎对面盘膝坐下,从纳戒中掏出两壶酒,将其中一壶抛给萧炎。
“说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
萧火火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回避的认真。
“你从玄界之门踏出来的时候,那状态不对。
我在岩浆底下泡了两年,对杀气比谁都敏感。
你当时那种状态,连我都觉得有些陌生。
还有你身上那些伤......
斗罗大陆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萧炎沉默了相当长的时间。
洞中只有两人之间那盏微弱的月光石在散发着幽蓝的光芒,将两道面容一模一样的身影投在对面的石壁上,随着石壁的凹凸不平微微扭曲。
萧火火没有催促他,只是静静地等着。
他知道萧炎不是一个会轻易向别人敞开心扉的人。
但他也知道,那些压在心里太久的东西,如果不找个人说出来,迟早会把一个人活活压垮。
良久,萧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是萧火火能够感受到声音之中的沉重与痛苦。
萧炎从武魂城开始讲起。
讲到了他和朱竹清在苍岭庄园重建暗殿、与七宝琉璃宗结盟;
讲到了他决定去杀戮之都历练,朱竹清对他说“我跟你一起去”时那双清冷的眼眸。
然后他讲到了杀戮之都的废墟。
那个疯癫的老者,那柄比他整个人还要巨大的血色昊天锤,那一锤砸碎了他的玄界之门,也砸碎了朱竹清的双爪。
讲到朱竹清在最后一刻挡在他面前,用身体替他承受了那一锤。
萧火火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说什么“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这种毫无意义的安慰话。
他只是把手中的酒壶缓缓放在地上,站起身来,走到山洞口,背对着萧炎,望着洞外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密林。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
“那个老怪物,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找他算账?
到时候叫上我。”
他没有转头,但萧炎能从他握紧的拳头看出他的情绪。
就在这时,萧炎的右手掌心处,一团柔和的白色光晕缓缓浮现。
药老的身影从光晕中凝聚而出,半透明的灵魂体在幽暗的山洞中散发着温润的光芒。
他那张苍老而清瘦的面容上,此刻没有了一贯的从容和淡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
“小子,”
药老缓缓飘到萧炎面前,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眸中满是慈爱与不忍,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
“老夫活了这么多年,见过无数生离死别。
但老夫还是要告诉你——朱竹清那丫头未必就已经死亡。
斗罗大陆的修炼体系似乎与斗气大陆不一样,但你也说了。
最后她身上的伤势诡异的恢复了,这就说明,至少她当时因为某些原因,并未死去,这就还有机会,不是么?
你在杀戮之都被那个疯癫老者逼入绝境的时候,她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你面前。
而你现在要做的,是相信她。
老夫不是在安慰你,老夫只是告诉你一个事实。
你不能放弃,回去之后,找到她!”
萧炎攥着酒壶的手指微微发颤。
他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随后,他从黑龙戒中取出了那枚风尊者留给他的青黑色石头。
石头上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在释放出那惊天一剑之后,其中蕴含的风属性本源之力已经消耗殆尽,只余下极其微弱的一丝残余能量还在石心深处缓缓流转。
他将石头放在膝上,手指轻轻抚过那些裂纹,然后将自己在星陨阁遇到风尊者的事情简要地讲了一遍。
从风雷城外被风尊者救下,讲到在星陨阁养伤期间风尊者对他的照顾。
讲到临别时风尊者将这块封存了全力一击的石头交到他手中时说的那句话——
“遇到实在解决不了的麻烦时,注入魂力将其激活即可。”
也讲到了风尊者这些年一直在满大陆地寻找药老的下落,讲到他提起药老时眼中那掩饰不住的激动和怀念。
“前辈,”
萧炎抬起头,目光直视着面前这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语气郑重。
“风尊者前辈和我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他对我的恩情,萧炎铭记在心。
他之所以救我,之所以将这么珍贵的保命底牌交给我,全都是因为您。
他不止一次在我面前提起您,每一次提起您的名字,他的眼睛里都有光。
只是我一直不确定,他对您来说,究竟是敌是友。
我不敢冒险。所以我从未在他面前提过您的情况。”
药老听完这番话,沉默了相当长的时间。
他那虚幻的身形在半空中微微摇曳,须发间的银白色光泽在月光石的映照下明明灭灭。
他负手而立,望向洞口的方向,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眸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光芒。
良久,他缓缓转过身来,目光落在萧炎身上,开口时声音中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情绪波动。
“小子,你做得对。在没有确定对方的立场之前,不透露老夫的下落,这是最稳妥的做法。
不过——”
药老话锋一转,那张苍老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极其罕见的温和笑容。
那笑容不同于平时对萧火火的慈爱,不同于对敌人的嘲讽,而是一种想起了老友时才会有的、发自内心的笑意。
他伸出手,虚幻的手指轻轻触碰了萧炎掌心中那枚布满裂纹的青黑色石头。
指尖所过之处,石心深处那丝残余的风属性本源微微闪烁,像是在回应老友的气息。
他缓缓开口,语气中有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风闲那小子,你可以全心信任他。”
药老转过头,目光直视着萧炎,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
“若是这世上还有谁是老夫敢将后背交给他的人,风闲排在第一个。
下次见到他,可以告诉他,老夫还没死,只是在养伤。
让他不必再满大陆地找老夫了。”
萧炎将药老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记在了心里。
他将那枚青黑色的石头重新收好,放入黑龙戒最深处。
然后朝药老郑重地点了点头。萧火火在一旁听完,咧嘴笑了笑:
“风尊者是吧?行,记住了。
以后在斗气大陆遇到摆不平的事,就报他名号。”
药老白了萧火火一眼,但嘴角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