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仞雪的声音恢复了太子的从容和沉稳。
她将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用指尖轻轻弹出,纸条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地落在黑衣人的手中。
纸条上只有短短一行字,写着她从武魂殿内部渠道获得的关于武魂城大战的详细信息。
这些信息比大陆上流传的版本更加准确,也更加详细。
黑衣人接过纸条,没有多说一个字,只是微微点头,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书房的阴影中。
千仞雪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嘴角的弧度依旧没有消散。
窗外夕阳正好,最后一缕余晖透过窗棂洒在她的侧脸上,将她那张精致得不似凡人的面孔勾勒得棱角分明。
她想,萧炎应该很快就会到天斗城了。
她甚至可以在脑海中想象出那个画面。
萧炎风尘仆仆地走进天斗城,按照朱竹清留下的标记一路找到城北那座不起眼的宅院。
然后推开那扇门,看到朱竹清站在后堂门口看着他。
那张一向冷冽的脸,到时候会是什么表情?千仞雪发现自己竟然有点期待。
或许是因为她在这场漫长的潜伏中太过孤独,看到别人重逢,也算是一种慰藉。
天斗城城北,一处偏僻的宅院。
宅院外表看上去毫不起眼——青砖灰瓦,院墙低矮,门口连个牌匾都没有。
院墙上爬满了不知名的藤蔓,藤蔓的叶子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院门是两扇斑驳的木门,门上的铜环已经锈迹斑斑,看起来像是很久没有被打开过了。
邻居们只知道这里住着几个从外地来的商贩,平日里深居简出,从不与人发生纠纷。
偶尔看到几个人影进出,也都是低着头匆匆而过,和其他住户一样买菜做饭,平凡得不值一提。
但在这平凡表象之下,这座宅院的内部却别有洞天。
地下三层,地上两层,每一层的防卫都比上一层更加森严。
入口隐藏在厨房的柴堆后面,只有按对了机关才能打开。
暗殿的成员轮班值守,三班倒,每班四人,两人负责地面巡逻,两人负责地下入口的警戒。
他们的魂力波动被院中布设的屏蔽阵法掩盖得严严实实,即便是封号斗罗在院墙外经过,也感知不到任何异常。
朱竹清坐在最深处的静室中,手中握着一封刚送来的密信。
这间静室不大,只有丈许见方,四壁都是厚重的青石墙,墙上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厚重的铁门通向走廊。
室内陈设极为简单。
一张木床,一张方桌,一把椅子。
她已经在这里住了数月,每一次外出都是走地下通道,从院落后方一口枯井的底部通往隔壁那条小巷。
她穿着一身深紫色的紧身劲装,将那凹凸有致的身形勾勒得恰到好处。
一头乌黑的长发依旧简单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从耳际垂落,衬得她那张精致的面容愈发清冷。
但此刻,她那双一向以冷冽著称的眼眸中,却泛着泪光和一层薄薄的水雾。
在桌上油灯的昏黄光晕中闪着细碎的光。
眼眸中带着兴奋与喜悦。
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委屈。
那委屈不是怨他,而是一个人在最艰难的时刻强撑了太久,忽然看到可以依靠的人时,所有强撑的力气都瞬间松懈了。
密信上的字迹她已经反复看了不下二十遍。
从黑衣人手中接过这封信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
这一个时辰里,她就这么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
每一个字她都逐字逐句地默念了无数遍。
密信上只有短短几行字,字迹工整而利落,是千仞雪特有的手笔:
“武魂城神秘强者身份已确认,正是萧炎。
他归来以后实力暴涨,一剑毁教皇殿,独战三位封号斗罗后全身而退。
此役中教皇比比东本人亦受轻伤,菊鬼二位封号斗罗武魂真身被破。”
她将密信贴在胸口,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胸腔中那颗从一年前就悬着的心脏,终于在这一刻缓缓落回了原处。
那口憋了整整一年多的气,终于在这一刻呼了出来。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嘴角却向上弯起了一个弧度。
朱竹清的笑容极浅极淡。
被她刻意压着不肯放任自己笑得太放肆。
但那双泛红的眼眶和微微上扬的嘴角组合在一起,却构成了一幅比任何灿烂笑容都更能打动人心的画面。
“你终于回来了。”
她轻声说道,声音小到只有自己听得见,像是怕吵醒了某个美梦。
声音在封闭的静室中轻轻回荡了半息便消散了,但这句话她已经等了太久太久。
这一年多来,她带着暗殿东躲西藏。
从追星城到边境荒山,从荒山到苍岭山脉,从苍岭到天斗城。
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每一个落脚点都必须经过再三确认安全。
武魂殿的追兵如同甩不掉的影子,紧紧跟在身后。
若非中途有七宝琉璃宗和千仞雪暗中相助掩护的话,恐怕她们还不一定呢能够走得如此轻松。
但现在,萧炎终于回来了。
一剑劈了教皇殿,三位封号斗罗联手都拦不住他。
朱竹清想到这里,嘴角的笑容又扩大了几分。
她将密信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贴身的内袋中。然后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推开那扇厚重的铁门。
走廊的尽头,一道幽影正站在那里,宛如一个护卫,一直在等她出来。
“殿主,有什么吩咐?”
幽影看到朱竹清的表情,微微一愣。
她认识朱竹清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这种神色。
即便朱竹清已经开可以收敛了自己情绪,但极为熟悉她的人确还是能感受到朱竹清情绪的变化。
幽影是一年多之前加入暗殿的。
跟了朱竹清一年,对她的每一个细微表情都了如指掌。
朱竹清笑的时候极少,即便是高兴,也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一个弧度,转瞬即逝。
但此刻,她的眼底深处有一簇火焰在跳动,整张脸都因为那簇火焰而变得生动了起来。
“加强城门的眼线,三班倒不够,加一班。所有暗殿成员进入待命状态。
储物室里的丹药全部盘一遍,按照最高规格的准备量重新补足。”
朱竹清一口气吩咐了数条命令,每一条都简短清晰。
幽影没有开口询问,迅速敛去笑容,恢复了一贯的沉稳和干练,点头应道:
“我马上去安排。”
与此同时,史莱克学院。
史莱克学院的大门前,弗兰德院长独自一人站在那块他亲手挂上去的匾额下方。
他穿着一件洗得有些褪色的灰色长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两条还算结实的前臂。
比起两年前,他的鬓角多了几缕白发,眼角多了几道鱼尾纹,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
他仰头看着匾额上“史莱克学院”那几个大字,如今的史莱克学院规模已经大了不少。
培养出了当初的队伍,即便当初史莱克战队在总决赛上败给了武魂殿的队伍。
但那也是名副其实的第二名。
更何况当初的萧炎究竟有多么恐怖,整个大陆都已经知道。
所以,这不仅仅是,不是史莱克的屈辱,反倒成为了其荣誉。
这也使得史莱克学院名声大噪。
当初弗兰德千方百计压缩的资金,现在已经多到根本不用操心。
各大势力都争相为史莱克倾注资源。
但在弗兰德的心中,看着现在的史莱克学院,却感到无比的清冷。
当初的史莱克,有他,有小刚,还有二龙。
年轻一辈更是有萧炎、唐三、马红俊等人。
那时候的史莱克虽然小,却热血、团结、充满希望。
每一次魂师大赛胜利之后,弗兰德都会自掏腰包请全学院的人去城里的酒馆喝一顿。
那时候他天天为了办学经费头疼,但脸上永远挂着笑容。
但现在,一切都变了。
学院之内多了很多学员,但弗兰德却再也找不回当初的快乐。
奥斯卡外出历练了,说要去极北之地寻找能让他变强的机缘。
他走的时候是初春,到现在已经过了两个冬天,杳无音信。
弗兰德有时候看到食堂里那道奥斯卡最爱点的甜点,还会下意识地想给他留一份。
柳二龙在魂师大赛结束之后还是打算劝诫大师,但是最终却杳无音讯。
弗兰德四处找过她,整整半年多时间。
他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花了他大半生的积蓄。
却依旧没有找到柳二龙的线索。
黄金铁三角,如今只剩弗兰德一人。
他有时候会在深夜独自坐在学院的操场上,对着空荡荡的观众席发呆。
至于曾经让弗兰德引以为傲的史莱克七怪。
唐三被昊天斗罗带走之后,不知所踪。
小舞身为十万年魂兽,自然不能再回到人类的世界。
宁荣荣也已经回归了七宝琉璃宗,虽然偶尔还会来史莱克看一看,但都待不了多久。
马红俊更是彻底放飞了自我,早已外出,不知所踪。
至于戴沐白……
弗兰德陷入了沉默。
他清楚星罗帝国那边的情况。
被萧炎废了的戴沐白,再加上当初星罗帝国爆出来的局面。
戴沐白即便没死,恐怕下场也好不到哪去。
而众人之中,天赋最好的萧炎,更是被大师给逼走……
而就在昨日,武魂城大战的消息传到了史莱克学院。
是一封来自天斗皇室情报渠道的密报。
弗兰德虽然退出了大陆纷争的中心,但他手里还有几条老关系。
他拿着那封密报,在办公室里坐了整整一夜。
密报上说,那神秘强者一剑劈了教皇殿的穹顶,三位封号斗罗联手才堪堪挡住。
密报上还说,那强者背后有一对青白交织的火焰羽翼。
弗兰德看到“青白交织的火焰”这几个字时,手中的烟斗差点掉在地上。
他知道那火焰是谁的。
在魂师大赛上,他亲眼见过萧炎释放异火,那是整个斗罗大陆独一无二的火焰。
他猛地意识到,那个一剑劈了教皇殿的神秘强者,竟然是萧炎。
“一剑劈了教皇殿,三个封号斗罗联手都挡不住…...
萧炎,你究竟是什么怪物?”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操场上回荡了几圈便消散了,没有人回答他。
…………………………
萧炎离开山洞之后,继续朝着天斗城的方向赶路。
突破到六十七级之后,他的速度又提升了几分。
双火羽翼在天空中划过时留下的焰尾比之前更加璀璨夺目,青白交织的光带在晴空中拖出两条长长的弧线,从地面上看去仿佛一道流星划过天际。
沿途的风景在他脚下飞速掠过,连绵的群山逐渐被抛在身后,荒芜的丘陵地带也渐渐变成了零星的农田和错落的村庄。
农人们在田间劳作,偶尔抬起头看到天空中那道奇异的青白光芒,便会指指点点地议论几句,然后又弯下腰继续干活。
第二天的傍晚,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了一片瑰丽的火烧云。
萧炎在一片低矮的丘陵地带略作停留。
他落在一座小山顶上,那山顶光秃秃的,只有几块被风化的巨石散落在坡面上。
他打算稍作休息便继续赶路。
以他现在的速度,大约再有一日便能抵达天斗城。
然而就在他盘膝坐下、习惯性地释放出灵魂感知力扫荡周围环境的时候,一股浓郁的魂力波动忽然从数里之外的山谷中传来。
那股波动并不算特别强大,在他的感知中大约相当于魂王到魂帝之间的层次。
但是却极为集中,显然是有人正在释放魂力进行某种特定的活动,萧炎猜测,应该是对方正在突破。
更让萧炎在意的是,那魂力波动中夹杂着一股极其熟悉的气息,那是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