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炎将手中的长枪拄在地上,枪尾深深插入碎石之中,勉强支撑着自己的身体。
他半跪在废墟之中,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鲜血顺着枪杆缓缓流下,在暗红色的枪身上留下几道更加深沉的血痕。
看着上方爆炸所产生的能量余波正朝着自己肆虐而来。
那股能量虽然只是对轰之后的余波,但对于此刻魂力耗尽、浑身是伤的他来说,依然是致命的。
他甚至连躲避的力气都没有了。
先战三位斗皇,在三人合围中击杀一人、重创一人。
又与斗宗强者连续正面对抗,底牌尽出,手段用尽。
能够坚持到现在,已经是他的极限。
甚至已经超越了他的极限。
他此刻还能保持半跪的姿势没有直接瘫倒在地,全凭着一股不肯服输的意志在硬撑。
释放出最强的一击——煌天焚世枪。
也是因为他心中的不甘而已。
不甘心自己的路就走到这里,不甘心那些还没有兑现的承诺就这样随风而逝。
所以他在最后关头,将所有的力量、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愤怒。
全部倾注在了那一枪之中。
看着半空中朝自己席卷而来的恐怖波动越来越近。
那股热浪已经先一步扑到了他的脸上,灼得皮肤生疼。
萧炎的嘴角露出了一丝苦涩的微笑,那笑容中没有恐惧,没有怨怼,只有一种深深的无奈和遗憾。
“竹清,对不起,我食言了……”
他微微闭上眼睛,在心底默念。
他答应过要回去的,可现在,这个承诺恐怕永远都无法兑现了。
那张清冷绝艳的面容浮现在他的脑海中,越来越清晰。
那双如水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
体内的魂力已经消耗一空,丹田中的魂力漩涡几乎停止了转动。
经脉空空荡荡,连一丝一毫的力量都榨不出来了。
就连刚才能够释放出那本地阶斗技,也是刚刚吞下的那几颗丹药在拼命发力。
甚至因为过度压榨药力,他的经脉中已经开始出现细微的龟裂。
一阵阵撕裂般的疼痛从四肢百骸传来。
萧炎能够清楚地感知到半空中爆炸席卷而来的能量波动。
那里面混杂着刘老鬼土黄色斗气的余威和他自己异火的残焰。
两种力量在失去主人的控制后变得更加狂暴、更加无序。
将沿途的一切都撕成碎片。
以自己此刻的状态,根本就抵挡不住。
身上残破的魂甲已经碎得不成样子,别说是这恐怖的爆炸余波了。
就算是一个普通斗王的一击,他现在的状态也未必能接得下来。
感受着那扑面而来的汹涌狂暴气息越来越近萧炎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平静。
他已经做到了他能做的一切,如果这样还是改变不了结局,那就坦然接受吧。
他有些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在能量即将临身的刹那,下意识地闭上了双眼。
“嗯?”
想象之中狂暴能量撕裂自己身躯的剧痛并未如期传来。
那预想中的灼烧、撕裂、碾碎,一样都没有发生。
周围那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也在一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诡异的寂静,连风声都停了。
萧炎疑惑地睁开眼睛。
视线之中,一袭青色长衫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身前,距离他只有不到三尺的距离。
滔天的汹涌火焰与狂暴斗气,如同末日降临般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毁灭性能量,在到达这青衫身影身前不到三尺的地方,便突兀地消失不见了。
没有碰撞,没有抵消,甚至没有任何声音。
那些足以将整片石林夷为平地的毁灭性力量,在这个背影面前,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抹去,连一点涟漪都没有溅起。
萧炎的瞳孔猛地一缩,缩成了针尖大小。
这个背影是谁?
他身上散发的气息……
不,他根本没有感受到任何气息。
这个青衫人就站在他面前,但他闭上眼睛去感知时,那人的位置却空空如也。
仿佛站在那里的只是一道幻影。
但萧炎的灵魂感知力远超同阶,他知道这不是幻影。
幻影不可能挡下那股毁灭性的能量。
那唯一的解释就是,眼前这人的实力已经达到了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层次。
下一刻,只见那青色身影漫不经心地抬起右手。
他屈指一弹,修长的手指轻描淡写地弹出,一抹青色的斗气从他的指尖无声浮现。
那青色斗气看上去并不起眼,既没有刘老鬼那种摧枯拉朽的威压,也没有萧炎异火那种焚烧万物的狂暴。
只是安安静静的一抹青色,像是一片从枝头飘落的叶子。
然而,就是这看似平淡无奇的青色斗气。
在他弹出的瞬间便呼啸而出,迎风暴涨。
从一抹青芒在眨眼之间化作了一道席卷整座石林废墟的庞大龙卷。
那龙卷通体呈现出一种通透的青色,高达百丈,粗如山峰。
远远望去如同一根连接天地的青色巨柱。
龙卷之中裹挟着凌厉到极点的风属性力量。
但那些风刃却并未向外扩散,而是被精确地控制在了龙卷的范围之内,没有伤及萧炎分毫。
半空中肆虐的所有能量与斗气,所有的所有。
都被那青色龙卷如同鲸吞虹吸般一股脑地吸入其中。
龙卷像一个巨大的磨盘,将吸入的狂暴能量在旋转中飞速碾磨,然后被压缩到了龙卷的中心。
而在龙卷将所有能量全部吞噬殆尽之后,那人又是随意地一挥手。
一道空间裂缝直接从虚空之中无声浮现。
那裂缝边缘光滑平整,如同一道精心打造的门户。
那青色龙卷携带着被压缩到极致的能量,乖巧地涌入裂缝之内,然后裂缝缓缓合拢,一切归于平静。
仅仅三息的时间。
萧炎与刘老鬼各自倾尽全力爆发的战斗波动。
那足以将方圆数十里夷为平地的恐怖能量。
便在这青衫人影的指尖轻描淡写地被抹平了。
从始至终,他甚至没有做出任何看起来像是在“战斗”的动作。
一切都如同呼吸般自然,如同拂去衣袖上的一粒灰尘般随意。
萧炎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一时间竟有些失语。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的目光越过青衫人的肩膀,扫视着四周。
原本碎石遍地、狼藉不堪的石林废墟,此刻一片风平浪静。
夜晴空万里之下,连一丝多余的尘埃都没有,空气清新得像是刚下过一场透雨。
四周寂静无声,仿佛之前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只是他的一场幻觉。
眼前这个青衫人所展现出的实力,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这种举重若轻、化腐朽为神奇的手段。
已经不是“强”所能形容的了。
萧炎的心中不由自主地涌起一个念头
这个人,至少是斗尊!!
不,甚至可能更高。
“小子,告诉我,你体内的异火还有这斗技是怎么回事?”
就在萧炎愣神的时候,那道青衫人影微微侧过头来,露出了一张清瘦而儒雅的面孔。
一道略带沧桑却又不失温润的声音在萧炎的耳边响起。
语气中并没有居高临下的压迫感,也没有仗势欺人的威胁意味。
更像是一个长辈在看到晚辈手中拿着一件自己认识的旧物时,那种自然而然的随口一问。
但萧炎却从这平静的语气中听出了一种不容违逆的力量。
这个人不是在请求,而是在陈述一个问题,而这个问题,他必须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