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竹轩的院墙已经塌了大半,碎石和断裂的竹枝散落一地。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焦糊味,还有一股挥之不去的腐臭。
那是血魂大手印炸开后残留的怨魂气息。
两名仅存的斗王互相对视了一眼,同时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退意。
他们松开了维持禁制的印法,不约而同地朝竹林外飞掠而去,速度之快几乎拉出了残影。
萧炎没有追。
他右手握枪,左手朝虚空轻轻一按。
冷火凝结成的锁链从虚空中弹出,从脖颈缠到脚踝,将两人牢牢捆住。
两人保持着奔逃的姿势僵在原地,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
片刻之后,身体失去平衡,双双摔倒在地,溅起一片尘土。
他们的胸口还在起伏,呼吸还在,但瞳孔已经涣散。
至此,殷厉带来的六名手下全部被解决。
殷厉站在原地,扫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手下,又看了一眼萧炎。
他的右掌微微颤抖,掌心的血光散去了大半,只有指尖还残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色。
这一掌已经抽掉了他近半的斗气。
血魂大手印是他压箱底的杀手锏,用来对付同级别的七星斗皇都是够用的。
现在他被一个年轻人破了杀招,还搭上了六个手下的性命。
这一仗,已经输了。
殷厉深吸一口气,将涌到喉咙口的那股腥甜硬生生咽了回去。
事已至此,他明白想要兑付这唐三已经不可能了。
他的斗气在经脉中疯狂运转,双脚猛然一跺地面,身体化作一道血影朝竹林深处暴射而去。
萧炎在他动身的同一瞬间也动了。
竹林间两道身影一前一后风驰电掣,所过之处竹叶纷飞、气劲炸响。
殷厉心中一横,右手猛然朝身后一甩。
三枚手指长的骨钉从他的袖口飞出,呈品字形射向萧炎面门。
骨钉通体漆黑,钉尖泛着幽绿色的磷光。
萧炎左手朝前一探,火焰肆虐而出,动作看似漫不经心,三枚骨钉在狂暴的火焰之中彻底报废,化作废铁。
殷厉骂了一声,脚下再次加速。
萧炎看着殷厉的背影即将消失在夜色中。
“以为这样就能走了?”
萧炎左手在虚空中虚握,五指微曲,朝殷厉的方向做了个虚抓的动作。
“冷火·幽冥锁!”
一道道幽冥锁链延伸而出,朝着殷厉包裹而去。
幽冥锁触碰到殷厉身体的那一刹那,殷厉浑身剧震,飞掠的身形猛地一滞。
他以灵魂强度硬扛住锁链的束缚之力,奋力挣脱了大部分锁链的缠绕,却依旧在最后关头被一道锁链缠住了左脚。
就是这一瞬的停顿。
萧炎将剩余的魂力高度压缩,全部灌入幽冥锁之中。
无数条虚幻的锁链从虚影中延伸出来,沿着主锁链蔓延过去,将殷厉整个人裹成了一个锁链之茧。
锁链之上的冷火猛然爆发。
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直透灵魂。
殷厉只觉得自己的思维都在这一刻被冻住了,他的斗气运转速度骤降,四肢僵硬得连抬手的动作都慢了数倍。
他想挣扎,但灵魂被冻僵的情况下,身体根本使不上力。
他的手指勉强动弹了一下,想要去捏藏在袖中的最后一枚遁符,但指尖刚碰到符纸的边缘,就被幽冥锁捆得更紧了。
片刻之后。
殷厉就被扔在了清竹轩空地的正中央。
他整个人蜷缩在地上,身上的黑袍被异火烧得千疮百孔,露出下面焦黑的血肉。
七星斗皇的威仪荡然无存,此刻的他看上去比街边的乞丐还要狼狈。
萧炎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萧炎的呼吸略微有些急促,但眼神依然平静。
这一战他消耗了将近六成的魂力,经脉中的魂力几乎见底,但他的背脊依然挺直,长枪杵地,枪身上的火焰纹路明灭不定,在夜色中映照着他的脸。
“你好像很意外。”萧炎开口。
殷厉艰难地抬起头,目光中残留着几分难以置信:
“你……不是三星斗皇。”
“谁告诉你我是三星斗皇的?”萧炎淡淡道,“林震山?”
竹林边上,林震山听到自己的名字,浑身一抖,整个人都弓了起来。
此刻他正瘫坐在一株断竹下面,裤裆已经湿了一大片,刚才萧炎那一记冷心莲爆炸开的时候,他的尿就被吓出来了。
萧炎转头看向林震山。
林震山被他这一看,连牙齿都开始打颤。
“林二爷,你是不是该过来看看?”
萧炎笑了笑,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请他喝茶。
林震山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走到殷厉面前,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艰难,像是在踩刀尖。
当他看清殷厉的惨状时,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殷厉是七星斗皇。
现在这位血手护法像一条死狗一样被捆在地上,浑身是伤,连站都站不起来。
而做到这一切的唐三,正平静地站在他面前,连呼吸都没有乱。
“林震山。”
殷厉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带血,“你骗我。”
林震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了一阵嘶哑的气音。
他转过头去看萧炎,嘴唇哆嗦得半天吐不出一个字来。
萧炎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淡:“林二爷,黄泉阁的人为什么会知道我的住处?”
林震山瞳孔骤缩。
萧炎不等他回答,左手一抬,十指微张。
一道苍白冷火化作的光束无声无息地没入林震山眉心。
林震山身体猛地一僵,眼神迅速涣散。
他的嘴巴张得老大,舌头僵硬地伸在外面,喉咙深处发出一阵古怪的咕噜声,像是在溺水的人拼命想呼吸。
萧炎垂眼看着瘫软在地的林震山,眼神里没有愤怒,也没有鄙夷。
林震山的身子晃了晃,像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地,两眼翻白,喉咙里还在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声。
萧炎将目光看向殷厉,开口说道:
“我与黄泉阁无冤无仇,救下林震天也纯属巧合。
黄泉阁就算想要对付我,也不可能来得这么快吧?
再说,难不成黄泉阁当真如此霸道不成?对一名斗皇出手,连消息都不需要打探吗了?”
这是萧炎想不清楚的地方。
就算自己因为救了林震天,与黄泉阁结仇。
但前后也不过一日的时间,对方就直接找上了自己,想要灭口。
殷厉咬紧牙关,一言不发。他的嘴唇已经被鲜血染红,但眼神依然带着一股狠劲。
萧炎没再多问。他的手指再次点出,灼热的火焰顺着殷厉的肌肤,朝着他的体内钻去。
昨日的痛苦让殷厉在地上不断哀嚎扭曲。
“我说!”
终于,在火焰焚体的痛苦之下,殷厉还是松了口。
嫁祸给天北城韩家。
殷厉的阴谋在林震山的配合下,要先将林震天夫妇和林婉儿一并灭口,然后伪造韩家的杀手在现场留下痕迹。
韩家与林家本是世仇,一旦做成,所有人都会以为是韩家下的手。
到那时,林家灭门,韩家背锅,黄泉阁坐收渔翁之利。
而林震山,会在事后接掌林家的所有产业——作为黄泉阁扶持的傀儡。
而在他们原本的计划之中,萧炎就是用来背锅的斗皇打手。
萧炎收回手指,沉默了一会儿。
林震山勾结黄泉阁杀兄夺位,黄泉阁趁势吞掉林家,韩家成为替罪羊。一石三鸟的毒计。
可惜,他们漏算了一件事,自己并非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萧炎蹲下身,将殷厉的纳戒从手指上撸下来,抹去残余的灵魂印记,探入其中扫了一圈。
丹药、晶卡、几卷功法卷轴、一大袋高阶魔核,还有几枚黄泉阁的内部令牌和卷轴。
就连殷厉掌握的那卷地阶低级的《血手印》秘法也在其中,用一枚血红色的玉简单独封存。
而且萧炎在他的纳戒之中,还看到了一枚单独存放的灰色玉简。
萧炎将其取出,查看之后,脸上露出了一丝惊讶之色。
那是一卷名为《炼魂术》的特殊修炼之法,能够修炼灵魂力量,不过可惜只是残卷。
但萧炎明白,能够修炼灵魂的功法有多么稀缺。
所以哪怕这炼魂术只是残篇,但其价值同样无可估量。
萧炎直接将殷厉的东西全部打包,收入了黑龙之内。
他低头看着殷厉,眼中一丝杀意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