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震山是在卯时三刻离开林府的。
他从后门悄悄溜出去，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色长袍，戴上一顶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
出门之后他没有走大街，而是拐进了一条偏僻的小巷，沿着巷子七拐八绕，最后在一座不起眼的宅院前停了下来。
这座宅院看上去与周围的民居没什么两样，灰墙黑瓦，门口挂着两盏熄灭的灯笼。
林震山左右看了看，确定没有人跟着，才上前叩了三下门——两短一长。
过了一会儿，门从里面打开一条缝。一个面容枯瘦的老者扫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侧了侧身子。
林震山闪身钻进宅院，大门在他身后无声关闭。
枯瘦老者带着林震山穿过院子，走进正厅。
正厅里的陈设极为简陋，只有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桌上摆着一盏油灯，灯芯跳动着幽绿色的火焰，将整个厅堂映照得阴森森的。
一个身穿黑袍的男人坐在桌后，背对着门口，正在看着什么。
“启禀使者，林震山带来了新消息。”枯瘦老者低声道。
黑袍人没有转身，只是抬了抬手。
枯瘦老者躬身退下。
林震山上前一步，躬身道：“见过使者。”
“说吧。”黑袍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砂纸摩擦骨头，令人听了浑身不舒服。
“那个唐三，我查到了更多消息。”
林震山压低了声音，“昨晚他与我大哥回府之后，就住进了后院的清竹轩。我派人在外面盯着，他整夜没有出门，应该是在疗伤。”
黑袍人终于转过身来。
油灯的绿光照在他脸上，映出一张苍白瘦削的面孔。
他的眼窝深陷，颧骨高耸，一双眼睛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伤势如何？”黑袍人问。
“应该不轻。”林震山道，“昨晚他回来的时候浑身是血，气息虚弱，经脉受损。虽然服了丹药，但那样的伤势，没有十天半月恢复不了。”
“他的真实实力呢？”
林震山犹豫了一下：
“应该……在斗皇五星左右。
昨日他斩杀韩迟，虽然是越级战斗，但更多是仗着一步地阶斗技。
韩迟死的时候，他也受了不轻的伤。所以我推测，他的真实修为与韩迟相差不远，甚至可能稍弱一些。”
黑袍人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发出笃笃的声响。
“斗皇五皇……”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幽光，“这样一个人，不可能没有来历。你查过他的底细吗？”
“查不到。”
林震山摇了摇头，“我翻遍了天北城方圆千里的年轻强者名录，没有符合他特征的。
这个人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他自称唐三，但这个名号在北域从来没有听说过。”
“唐三……”
黑袍人咀嚼着这个名字，忽然笑了一声，
“若他真的只是斗皇五星，那倒不足为惧。等护法大人到了，自然手到擒来。”
“护法大人？”林震山眼睛一亮。
“北州总舵已经收到了消息。”
黑袍人淡淡道：
“幽梵总舵主亲自下令，派了血手护法前来。
血手护法是七星斗皇，跟随总舵主多年，一手血手印出神入化，死在他手上的斗皇不下二十人。”
林震山倒吸一口凉气，旋即脸上浮现出喜色：“血手护法亲自出手，那唐三必死无疑！”
“不止血手护法。”
黑袍人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个阴森的弧度。
“总舵主这次一共派了七个人——血手护法是领队，还有两名四星斗皇、四名斗王。
这等阵容，就算唐三有通天的本事，也插翅难飞。只要他一死，你大哥的位置，就是你的了。”
林震山眼睛里的光芒几乎要溢出来。
他已经等了太久了。
从小到大，他什么都比不过大哥。大哥是正房长子，天生就是家主继承人。
而他呢？庶出次子，只能在大哥的影子下苟且。
长大后，大哥继承了家主之位，成了天北城有头有脸的人物。
而他呢？给他大哥打下手，每个月领那点微薄的例钱，在外面连腰杆都挺不直。
凭什么？
凭什么那个废物能当家主？
这么多年来，林震山一直都在找一个机会。
而这一次，黄泉阁要动林家，就是他的机会。
他主动投靠黄泉阁，将林家的药材渠道双手奉上，还提供了林震天的出行路线——那晚蒙面斗皇之所以能那么准确地截杀林震天，就是他的功劳。
只是他没想到，半路上杀出一个唐三。
“使者，那个唐三……”林震山舔了舔嘴唇，“血手护法什么时候到？”
“就在这两日。”黑袍人道。
“等血手护法一到，你就将清竹轩的详细位置和唐三的作息报告过来。其余的事，交给护法大人即可。另外——”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你最好确定你说的情报都是真的。如果那个唐三的实力不止斗皇五星，这个后果……你担不起。”
林震山心头一凛，连忙道：
“使者放心，我说的句句属实。
那个唐三昨日与韩迟一战，确实受了重伤。
就算他有斗皇五星的修为，现在也最多只能发挥出三四成的实力。
以血手护法七星斗皇的修为，对付一个重伤的唐三，绰绰有余。”
“最好是这样。”黑袍人收回目光，“你去吧，有什么新消息随时来报。”
林震山连连点头，躬身退出正厅。
走出宅院的那一刻，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天空中晨光熹微，灰蒙蒙的光线洒在巷子里。
林震山摘下斗笠，抬头望了望天色，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过了今晚，就再也没有什么能挡他的路了。
林震山回到林府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
他从后门溜进去，换了身衣服，重新变成了那个面带笑容、满面春风的林家二爷。
走在回廊上，迎面碰上了管家。
“二爷。”管家欠身行礼。
“嗯。”林震山随手挥了挥，“大哥呢？”
“老爷在书房，正和族中的几位族老议事。”
“哦？议什么事？”
“这个……”
管家犹豫了一下，低声道。
“是在商议如何应对黄泉阁的事。昨晚那位唐前辈杀了黄泉阁的杀手，黄泉阁吃了亏，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林震山脸上露出凝重的表情，点了点头：“你说得对，黄泉阁确实是个大麻烦。我去书房看看。”
他大步朝书房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问管家：
“对了，唐兄弟那边怎么样？伤势好些了吗？”
“不清楚。”管家摇头。
“唐前辈住在清竹轩，吩咐过不让人打扰。早上的时候小姐去送过早膳，回来后说唐前辈气色不太好，应该还在疗伤。”
“那可得好好休养。”
林震山关切道，“你去吩咐厨房，多准备些滋补的药材，给唐兄弟送过去。人家救了大哥，不能怠慢了。”
管家躬身应是，转身去安排了。
林震山看着管家远去的背影，脸上的关切笑容一点点冷了下来。
气色不太好？还在疗伤？
太好了。
越是这样，血手护法动手的时候就越是轻松。
到时候，唐三一死，林震天就失去了最大的靠山。到那时候，他想怎么收拾这个大哥，就怎么收拾。
林震山压下心头的兴奋，整理了一下表情，朝书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