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长安多丽人 > 第514章 郡主向郭大将军道声谢!
    凉州驿馆,三更天。

    月光如水,洒在驿馆的庭院里。

    尚绮心儿独坐灯下。

    面前的案几上摊着一卷《金刚经》,但他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

    烛火跳动,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阴影。

    他在等。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三长两短——是他安排在驿馆外围的暗哨。

    尚绮心儿抬起眼。

    “将军,”那人在门外压低声音,“来了。两拨。”

    尚绮心儿唇角微微扬起,笑意极淡。

    两拨。

    这是要一起动手?

    “多少人?”

    “一拨五人,从后墙翻入。另一拨七人,走的是西侧角门,有人接应。唐人那拨——”

    那人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弩。”

    尚绮心儿点点头,将经卷合上。

    “知道了。下去吧,按之前的布置。”

    “是。”

    脚步声远去。

    尚绮心儿吹熄了灯,和衣躺下。

    屋内静悄悄的,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知道,有人刚刚离开,有人正在靠近。

    同一时间,驿馆外不远处的暗巷里,韩风带着二十名亲卫潜伏在阴影中。

    “韩校尉,”一个探子悄无声息地摸回来,“都进去了。”

    韩风点点头,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节帅真是神了。

    白日里就说今夜驿馆会有动静,让他带人提前埋伏。

    “唐人那拨,有多少人?”

    “七个。装束普通,但一看就是军中的人。个个气息沉稳,脚步极轻,是硬茬子。”

    韩风眼中闪过一丝锐芒。

    军中的人。

    那就对了。

    “再等等。”他压低声音,“让他们先动手,咱们再进去收场。”

    驿馆后院,第一拨刺客已经翻过了最后一道墙。

    五人皆是黑巾蒙面,手持弯刀。

    为首之人打了个手势,四人分散开来,朝正房摸去。

    他推开门——

    两人进屋,两人守门。

    然后,用力挥刀砍向床上的人。

    那个人影,一动不动。

    不对。

    他掀开被子,床上哪有人?

    “中计——”

    话音未落,七八道身影从屋顶而降,刀光闪动。

    这些是尚绮心儿提前埋伏的护卫,个个都是精锐。

    吐蕃刺客猝不及防,转眼间便倒下两人。剩下三人且战且退,却被团团围住。

    与此同时,驿馆西侧的角门处,第二拨刺客刚刚摸进后院。

    为首之人身形高大,面巾之上露出一双冷漠的眼睛。

    乱起来了好,得手后,还有人能帮着顶罪。

    他抬手打了个手势,七人分成两队,一队往正房摸去,一队绕向后窗。

    就在这时,后院的黑暗中忽然亮起火光。

    十几支火把同时点燃,将整座院落照得亮如白昼。

    尚绮心儿站在火光之中,负手而立。

    “诸位深夜来访,”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丝淡淡的疲惫,“辛苦了。”

    刺客们愣了一瞬。

    为首之人眼中闪过一丝惊愕,随即冷声道:“杀!”

    七人同时扑上。

    尚绮心儿没有动。

    他身侧的阴影里,忽然冲出二十余名护卫,与刺客们撞在一起。

    刀光剑影,喊杀声震天。

    人数虽不占优势,但这些人确实厉害。

    为首之人一刀一个,转眼间已经放倒了两名护卫。他的刀法凌厉狠辣,每一刀都直奔要害,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

    尚绮心儿看着他,目光微凝。

    这是只有真正上过战场、杀过人的人,才能练出来的刀法。

    尚绮心儿看着他,忽然开口:“你们唐人有一句话,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那人动作一顿,抬眼看他。

    “你知道我们今晚会来?”

    尚绮心儿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侧头,看向大门的方向。

    门口,不知何时又出现了二十余道人影。

    为首之人脸色骤变。

    他们被包围了。

    韩风带队大步走来。

    “尚绮将军受惊了。”他抱了抱拳,目光扫过场中,“这些人,交给我们了。”

    尚绮心儿微微颔首,退后一步。

    他的护卫也跟着后撤,退出战斗。

    韩风带来的二十名亲卫加入战局,和谈期间,护卫是他们的职责。

    那为首的唐人刺客见势不妙,低喝一声:“撤!”

    “撤?”韩风冷笑,大步上前,提刀冲入战团,“撤得了吗?”

    他的目标是那为首之人。

    两把刀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金属交鸣。

    为首之人被震退半步,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韩风的刀势凶猛凌厉,比他预想的更强。

    两人刀来刀往,转眼间交手十余招。

    韩风边打边喊:“围住了!一个都别放走!”

    其余六名刺客接连倒下,或被砍翻,或被制服。

    为首之人的刀法越来越急,却始终攻不破韩风的防御。

    韩风看他一眼,忽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

    “郡主向郭大将军道声谢!”

    那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为首之人瞳孔骤缩。

    他猛地收刀,后退半步,看向韩风的眼神里满是惊疑。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像是了然,又像是释然。

    韩风心头一跳,暗叫不好。

    下一瞬,那为首之人一刀逼退韩风,反手将刀尖对准自己的心口——

    噗。

    刀入血肉。

    他整个人僵了一瞬,然后缓缓跪倒在地。

    那两个被制住的刺客也扑刀而死。

    韩风冲上去,一把扯下为首之人的面巾。

    一张普通的中年男子的脸,眉目之间透着一股冷硬之气。

    韩风蹲下身,在他身上搜了一遍。

    摸到腰间时,他的手顿了顿。

    一块铜牌。

    他拿出来,对着火光一看。

    脸色骤变。

    那铜牌上,刻着一个字——

    郭。

    韩风握着铜牌,沉默片刻,站起身走到尚绮心儿面前。

    “尚绮将军,”他将铜牌递过去,“这是在此人身上搜出来的。”

    尚绮心儿接过,看了一眼,神色未变。

    “郭家?”他轻声问。

    韩风点点头。

    尚绮心儿将铜牌还给他,目光落在地上那还未死透的刺客身上。

    他还没有断气。,死死盯着那块铜牌,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血从嘴角溢出,他的嘴唇翕动着,似乎在说什么。

    “不可能!这不是我——”

    韩风一脚踢了把地上的横刀过去:“将军小心!!”

    横刀穿透他的脖子。

    那人闷哼一声,再也说不出话来。

    尚绮心儿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光芒。

    他抬眼看向韩风。

    韩风已经收好了铜牌,正在指挥手下将刺客们的尸体抬走。

    察觉到尚绮心儿的目光,他回头笑了笑:“尚绮将军受惊了。今夜之事,我等会如实禀报节帅。将军早些歇息。”

    尚绮心儿点点头,目送他带人离开。

    院中渐渐安静下来。

    月光依旧如水,洒在满地的血迹上。

    护卫长走过来,低声道:“将军,屋里头,死了三个,活了两个。”

    尚绮心儿点点头:“审完了,把其中一个扔给论莽罗。”

    “是。”

    护卫长领命而去。

    尚绮心儿负手而立,望着韩风消失的方向,久久不动。

    良久,他轻声说了一句话。

    “卓玛,你家节帅......好手段。”

    谁家刺客刺杀会带着主家的腰牌?

    这也太蠢了!

    凉州都督府,后院。

    刘绰正窝在李德裕怀里打瞌睡。

    今夜她没睡,一直在等消息。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刘绰睁开眼,坐直身子。

    “进来。”

    韩风推门而入,单膝跪地:“节帅,事成了。”

    刘绰眼睛一亮:“说。”

    韩风将经过详细说了一遍,最后掏出那块铜牌,双手呈上。

    刘绰接过铜牌,对着灯光看了又看。

    铜牌上那个“郭”字,在烛火下泛着暗沉的光。

    她笑了。

    笑得眉眼弯弯,像只偷到鸡的小狐狸。

    “郭家啊郭家,”她把铜牌在手里颠了颠,“你们送我的‘礼’,今日算是还了。”

    李德裕接过铜牌看了看,眉头微蹙:“绰绰,这栽赃......会不会太明显了些?”

    “明显?”刘绰眨眨眼,“管他呢!郭家的刺客身上是什么都没带,但这块牌子却是墨十七费劲千辛万苦找来的真货。这叫什么?这叫‘刺杀使臣,破坏和谈!’。仅仅是刺杀我的事,圣人未必会跟郭家翻脸,若是耽误了朝廷的大事呢?何况,还有尚绮心儿这个人证!”

    她忽然想起什么,又问:“对了,尚绮心儿那边,有没有什么异常?”

    韩风想了想:“回节帅,那尚绮心儿......从头到尾都很镇定。末将觉得,他好像早就知道今晚会有人来刺杀。”

    刘绰微微一怔。

    忽然笑了。

    “有意思。”她说,“这位尚绮将军,比我想的还要聪明。”

    李德裕看着她:“他如此聪明,你就不怕他猜到腰牌是你放的?”

    刘绰想了想:“明日一早,让石云娘去驿馆,代表我去慰问一下尚绮将军。顺便——探探他的口风。”

    韩风领命而去。

    门关上后,刘绰靠回李德裕怀里,手指继续绕着他的衣带玩。

    “不怕。他猜到是他的事,只要他没有证据,就奈何不了我。而且——他也不会说出去的。”

    “为什么?”

    刘绰笑了,笑容里有一丝狡黠。

    “因为他是聪明人。聪明人知道,有些事,看破不说破,才是对自己最有利的。”

    李德裕看着她,眼中满是温柔。

    他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绰绰,有时候我真庆幸......”

    “庆幸什么?”

    “庆幸我是你夫君,不是你的敌人。”

    刘绰笑了,仰头亲了亲他的下巴。

    扯下他的腰带,蒙住了他的眼睛。

    “你不是我的敌人,是身上人。”

    窗外的月亮悄悄躲进了云里。

    屋内,烛火摇曳,人影交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