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一早就开始打电话。
声音比昨天大了。
他在跟什么人吵。
“我说了,这套房我要处理……什么冻结?谁有权冻结?”
婆婆在厨房做早饭,听不太清。
我听到了。
然后公公做了一件事。
他给大伯打了电话。
公公有两个兄弟,大伯是老大。
“大哥,你过来一趟。有点事要商量。”
半小时后,大伯来了。
还带了二伯。
三个人关在书房里嘀咕了半天。
出来的时候,大伯拍着公公的肩膀。
“老三,别急。你嫂子当年闹得比这厉害,最后不还是过去了。”
二伯看了我一眼。
“是不是念念在搞什么名堂?”
公公摇头。
“不知道。”
但他走过来的时候,对婆婆说了一句话。
“秀兰,你那个存折呢?”
婆婆正在擦桌子。
手停了一下。
“存折?”
“嗯。我看看家里还有多少钱。”
婆婆看了我一眼。
我对她微微摇头。
婆婆说:“存折在衣柜里呢,你自己拿。”
公公去了卧室。
翻了五分钟。
出来的时候脸色铁青。
“存折呢?”
“不在衣柜里。”
“你放哪了?”
婆婆说:“我前两天整理衣柜,可能换了个地方,我找找。”
她的声音很平静。
公公的眼神变了。
他看着婆婆。
又看了看我。
“你们——”
他没有说完。
接完一个电话,他的脸色更难看了。
我猜——
何丽也打电话来了。
公公出了门。
摔了一下门。
大伯和二伯面面相觑。
二伯小声说:“老三这是怎么了?”
大伯摇头。
“不知道,可能厂里的事。”
他们走了。
家里只剩下我和婆婆。
婆婆放下抹布。
看着我。
“他发现了。”
“嗯。”
“下一步怎么办?”
“等。”我说,“让他急。他越急,越会露出更多马脚。”
“苏敏那边说,周一可以正式递交起诉书。”
“起诉什么?”
“离婚。”我说,“财产分割。追回被转移的夫妻共同财产。”
婆婆沉默了一会儿。
“离婚。”
她重复了这两个字。
像是在品味。
三十二年。
她嫁过来的时候二十九。
今年六十一。
大半辈子。
“妈。”我说,“您可以不离。但您要知道,不离的话——”
“他转走的钱,很难追回。”
“他养了二十年的那个家,您也没办法处理。”
“最重要的是——”
“他还在想办法把这套房过户出去。”
“冻结只是暂时的。”
“如果您不主张权利,冻结到期了,他还会继续。”
婆婆坐下来。
“那就离。”
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没有犹豫。
“三十二年够了。”
那天晚上,公公没回来。
凌晨两点,他发了一条消息给陈浩。
“让你妈把存折交出来。”
陈浩把消息给我看。
“念念,爸怎么了?”
“老公。”我说,“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然后,我把手机递给他。
银行流水。
房产信息。
那个十九岁的男孩。
陈浩看完,很久没有说话。
“一百八十六万?”
“嗯。”
“两套房?”
“嗯。”
“一个……一个儿子?”
“十九岁。”
他的手在发抖。
和婆婆看到流水时一样。
“你是说……我爸二十年前就……”
“你十一岁的时候。”我说。
陈浩的眼圈红了。
他没有哭。
但他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怪不得。”他说。
“怪不得我小时候想学钢琴,他说没钱。”
“怪不得我妈心脏不好,他说先吃药。”
“怪不得他每个月只给家里两千三。”
他站起来。
“我去找他。”
“不。”我拦住他。
“现在不行。”
“为什么?”
“因为他在急。他在想办法。”
“如果你现在去找他,他会转移最后的资产。”
“他的工资卡里还有余额。”
“何丽那边可能还有存款。”
“你去了,他有防备。”
“等苏敏的起诉书递上去,法院传票发出来——”
“他跑不了。”
陈浩看着我。
“念念。”
“嗯。”
“你都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十天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