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元却纹丝未动,目光如刀。
他太明白——若此刻乱了阵脚,不用鬼子动手,自己人就得先从背后捅刀子!
必须立刻、马上、亲手掐灭这股火苗!
“加强连在哪儿?”
“快!快跟上!”
“一个不留,全给我铲平!”
谢清元喉头一滚,嘶吼炸开,人已如离弦之箭向前猛扑!
埋伏已久的加强连骤然掀开伪装——枪口喷火,人影如虎,从两侧山坳、断墙、灌木丛里悍然杀出!
他们端着冲锋枪,子弹泼水般扫向那群刚被缴械、还傻站着发愣的伪军!
没等对方回神,成片倒下,血溅三尺!
“砰!砰!”
子弹撕裂空气,尖啸刺耳。
“卧倒——!”
伪军仓皇扑地,可动作迟滞半拍,已有几人后背炸开血花,闷哼着栽进泥里!
“哒哒哒——!”
枪声密得像暴雨砸铁皮。
“吃里扒外的软骨头,全送你们见阎王!”
谢清元咬着牙吼,眼眶赤红,额角青筋暴跳,一身煞气几乎凝成实质。
他亲手收编这些人,给饭吃、发弹药、教打枪……谁料转脸就替鬼子舔刀子!
反围剿的硝烟还没散,他已扣紧扳机,一梭接一梭朝前倾泻!
“哒哒哒——!”
“呃啊——!”
一名伪军中弹翻滚,惨叫撕心裂肺。
旁边几个鬼子兵脸色骤变,铁青发僵——这哪是打仗,分明是屠场!
谢清元却只觉痛快!
“杀!给我碾碎他们!”
他嗓音劈裂,目光凶戾如狼,早已豁出去——若这一仗崩了,他就拉所有人陪葬!
“哒哒哒——!”
弹雨横飞中,三四个鬼子竟翻进战壕,匕首出鞘,疯狗般扑来!
可加强连没一个退步!
枪口压低、贴地扫射,子弹犁过土面,掀起道道灰浪!
二鬼子一个接一个栽倒,抽搐两下便再不动弹。
谢清元目标清晰:冲到最前头,亲手把鬼子钉死在阵地上!
攘外必先清内——铁腕落地,毫不留情!
计划正一步步咬住敌喉,越收越紧。
可战场从不讲情面。
“砰!砰!砰!”
三发点射,精准咬住一名伪军左腿!
他惨嚎跪地,抱着断腿满地打滚。
谢清元瞳孔一缩,抬手就是三枪补在胸口!
那人抽搐着瘫软下去,血从指缝里汩汩冒出来。
谢清元冷冷盯着,嘴角扯出一丝冰碴似的笑。
“往死里打!不留活口!”
命令刚落,枪声再起,密集如鼓点。
眨眼工夫,伪军清理干净。
谢清元立刻掉转枪口,死死盯住正面压来的鬼子主力。
“杀——!”
两颗手榴弹炸开,三个鬼子胸口豁开大口子,肠子甩了一地!
谢清元心头一热——死得多,说明防线硬!敌人啃不动!
他抄起冲锋枪,稳稳瞄准,食指一勾——
“哒哒哒——!”
子弹破空而至,钻进最近那个鬼子眉心,脑浆混着血浆喷溅而出。
尸身扑通倒地,泥土瞬间浸透暗红。
一个倒,两个倒,十个倒……尸体垒成矮坡。
加强连终于跃出掩体,直插敌阵前沿!
“杀——!”
战士们举刀擎枪,怒吼着撞进鬼子防线!
眼见同伙成片垮塌,残存鬼子魂飞魄散,转身就往战壕里钻,连滚带爬!
“哒哒哒——!”
追击枪声紧咬不放,子弹专往后颈、后腰、后脑勺钻!
战斗戛然而止。
可谢清元没喘一口气。
远处山梁上,黑压压的鬼子正朝这边合围——第二批援兵,已逼近三公里!
他清楚得很:不拔掉敌人的火力点,死的就是自己人。
脑子飞转,新三方面军下一步怎么动、往哪插、何时断后、谁打佯攻……全在他心里反复推演。
另一边——
张大彪刚领完谢清元的指令,转身就往外走。
他知道,去盯鬼子动静,等于把自己挂上靶心。
可这一仗,容不得半点侥幸。
只要能换一场胜仗,他这条命,早就不当回事了。
念头一落,脚步更快,靴子踩碎枯枝,沙沙作响。
不多时,他已摸到驻地最西边的崖口。
这儿视野敞亮,鬼子行军路线一览无余;可也最要命——稍有风吹草动,就会暴露。
张大彪伏低身子,整个人缩进一簇半人高的狗尾巴草后,只露出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锁住山下动静。
呼吸放得极轻,心跳压到最低,连衣角都用泥巴抹暗。
他清楚:藏得越严实,战友就越安全。
……
上井三郎端坐帐中,目光沉沉望向天边铅云。
片刻后,他声音低哑,却字字如铁:“我军各部,是否已全部潜入预定位置?”
身旁副官立刻垂首:“报告司令官阁下,全员隐蔽完毕,未露丝毫破绽。”
上井三郎颔首,指尖敲了敲桌沿:“即刻调两个机枪组,前出侦察,务必摸清新三方面军主阵地虚实。”
“哈伊!”
副官躬身退下。
帐内重归寂静。
上井三郎闭目静坐,指节缓缓收紧——
伪军诈降失败,前线胶着,而眼前这支新三方面军,比预想中更狠、更准、更敢拼命。
那些新编第三方面军的兵,究竟有多硬的骨头?
竟把他的部队死死钉在原地,拖了这么久!
上井三郎胸腔里烧着一把火——那不是寻常的恼怒,是被蝼蚁啃噬防线时,骨子里泛起的耻辱与暴戾。
此刻,他亲眼看见新三方面军正猛攻自家营盘,指节攥得发白,青筋在额角突突直跳。
一股血气直冲天灵盖,他几乎要拔刀冲出去,跟这群人面对面撕个你死我活!
伪军?靠不住!全是纸糊的墙、风一吹就散!
真正能咬住敌人的牙,还得是自己带出来的兵!
可理智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若真豁出去硬拼,死的只会是他亲手调教出来的精锐。
这代价,他担不起,整个据点也耗不起。
于是那团火被狠狠摁进喉咙深处,烧得喉咙发紧、眼底发赤,却只能咬着后槽牙等——等伪军先去填坑,等敌人露出破绽,等一个能把损失压到最轻的时机。
那个传令的小鬼子刚退下,上井三郎便沉进了椅子,像一块浸透水的铁砧,又冷又重。
他手指无意识叩着桌面,一下,两下……脑中却在飞速拆解战局:
下一步怎么走?往哪压?谁顶前?谁断后?
他太清楚新三方面军的分量了——不是乌合之众,是刀锋磨得锃亮的劲旅。
更棘手的是,他们已卡住咽喉要道,占尽地利。
他绝不敢草率下令,更不愿拿弟兄们的命去赌一次侥幸。
短促的沉默之后,他眉峰骤然锁紧,脸色阴得能滴出墨来。
他知道,接下来这一仗,不是难,是险——稍有闪失,整座营盘就得崩塌。
就在这当口,他耳廓微不可察地一颤,似听见远处枯枝断裂的轻响,又像夜风掠过铁丝网的嘶声。
下一瞬,他整个人弹了起来,靴跟砸地,声如裂帛——
“谁?!”
话音未落,“哒哒哒”三串急促枪响已劈开黑夜,子弹擦着门框迸出火星!
他旋身扑向侧翼掩体,脊背撞上沙袋的闷响尚未散去,抬眼便见十几条黑影端着枪,猫腰疾冲而来,动作齐整得如同一人呼吸。
只一眼,他就认出来了——
是自己的兵!只有这支经年淬炼的队伍,才练得出这般狠准稳的节奏!
他嘴角扯出一丝冷而锐的弧度,心口那根绷紧的弦,终于松了一寸。
可还没等这抹笑意延展,他瞳孔忽地一缩——
不对劲!这枪响太早、太莽,根本不像接到了指令的反击……
分明是发现了什么!
心头警铃轰然炸响:谢清元的人,动了!而且不止一处!
他脚步一顿,喉结滚动,思绪如电:
必须立刻定策!再拖下去,前线乱打一气,溃的不只是几个哨位,而是整条防线!
他转身盯住刚冲进来的士兵,声音低沉却不容置喙:
“听着!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擅自出击!”
“哪怕看见敌人就在眼前,也得给我钉在原地!”
“听清楚了没有?!”
“是!司令官阁下!”
“马上派侦察组,贴着地皮摸过去!我要知道新三方面军每一挺机枪在哪,每一道战壕多深,每一个人影往哪晃!”
“是!”
“快去!”
“遵命!”
话音落地,“啪嗒”一声轻响——是他拇指重重碾过腰刀鞘扣,指节泛白,眼神却像淬过寒泉的刀刃,冷、亮、稳。
他静立原地,目光扫过营区。
很快,曰军士兵们便动了起来,猫着腰钻进掩体、伏进堑壕、攀上土坡……
可动作并不迅捷——他们在等,等确认枪声不是虚惊,等看清敌人是不是真杀到了眼皮底下,才敢真正开火。
整整一小时过去,四周仍死寂无声,连虫鸣都仿佛被掐住了喉咙。
上井三郎在指挥部来回踱步,军靴踩得地板咚咚作响,额角青筋跳得厉害。
“混账东西!到底藏哪儿去了!”
他焦躁得像困在笼里的豹子,一遍遍踱着,一遍遍想:
谢清元也在算,在等,在布网……
自己必须抢在他收网之前,先斩断那几根关键的线!
可这一刀,不能劈偏,不能砍浅——这是生死攸关的营盘,不是儿戏的棋局!
他深知,论兵力、论火力,谢清元远不如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