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役不容有失——谢清元及其部众,必须尽数铲除,一个不留。
若任其坐大,不出三载,华北思令部便将沦为废墟,连灰烬都难寻半分。
念头一落,上井三郎当即点齐五十万精锐,铁流滚滚,直扑石湖。
谢清元这边。
一名新三方面军战士疾步奔来,皮靴踏得地面咚咚作响,立定在他面前,抬手敬礼,臂如刀锋,肩线绷得笔直。
谢清元目光沉静,望向对方:“有事?”
战士挺胸答道:“是!长官!”
“和田豚尾残部已被击溃,逢桥县已拿下!桥头堡工事、补给线、哨卡全数就位,随时可守可攻!”
“下一步,听您号令!”
谢清元唇角微扬,笑意不烈,却像刀出鞘前那一瞬寒光。
“等。”
“等风起,等火燃,等他们看清——谁才是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砸进空气里:“我要让所有盘踞在此的势力低头,不是跪着求饶,是心服口服地俯首称臣。”
“更要让那些鬼子明白:新三方面军,不是来争地盘的——是来定规矩的。”
战士双目骤亮,瞳仁里似有星火迸溅。
“是!”
他又一次敬礼,指节绷白,动作干脆如裂帛。
“长官,咱们的计划,还需多久落地?”
谢清元轻笑一声,袖口微扬,露出腕上那块磨得发亮的老式怀表:“早备好了。只待一声令下。”
战士没再多问,只用力点头。
他信谢清元——这年轻人眼里没有浮光掠影,只有烧穿迷雾的灼热与算无遗策的冷峻。他见过太多夸夸其谈的指挥官,唯独谢清元,话少,枪响,事成。
他确信,用不了多久,那些曾趾高气扬的曰军军官,会在谢清元面前收起腰刀,垂首退下。
正想着,谢清元忽然抬眼:“对了,阎老西他们安置妥当了?”
“务必周全。晋绥军这一仗,折损惨重,血没白流。”
战士立刻肃容:“请长官放心!我们把阎司令和弟兄们全接进了镇东‘悦来栈’,吃住医养,样样按最高规格办。都是硬骨头、真汉子,我们新三方面军,绝不会亏待一个袍泽。”
谢清元颔首,眉宇舒展:“好。”
“你们干得漂亮。”
“去歇着吧——明早五点整,全军开拔。”他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报告长官!”战士朗声回应,“人已安顿妥当,就在悦来栈后院厢房,热水、伤药、热汤面,全备齐了。”
谢清元点点头,只道:“做得好。”
转身便走,背影利落,未作丝毫停顿。
石湖,曰军前沿指挥部。
和田豚尾端坐主位,军装扣至喉结,指节死死压在案几边缘,青筋微凸。
他盯着面前那个额角沁汗的小鬼子队长,嗓音沙哑:“说——谢清元那边,动向如何?”
队长膝盖一软,几乎跪倒:“报告长官!逢桥县……丢了!”
话音未落,和田豚尾脸色骤变,仿佛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冰水,又狠狠灌进一口滚烫铁锈——惨白与铁青交错翻涌。
“什么?!”
“你再说一遍?逢桥县——真被谢清元占了?!”
“敢骗我,我就亲手剜了你的舌头!”
队长扑通跪地,额头重重磕在地板上:“长官!千真万确!前线飞鸽传书,三支斥候队轮番确认,连城门旗杆上挂的,都是新三方面军的赤底黑鹰旗!”
“我拿项上人头担保,若有半句虚言,天诛地灭!”
和田豚尾缓缓松开手指,指甲在木案上刮出几道白痕。
他闭了闭眼,再睁时,眸底只剩阴鸷的冷火:“好……好得很。”
“他既然敢插旗逢桥,我就陪他玩到底——看谁先断气!”
队长喉结滚动,试探着问:“长官,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和田豚尾冷笑一声,仰靠椅背,像一尊裂开缝隙的泥塑:“还能怎么办?等。”
“等上井三郎的命令,等他的刀,替我们劈开这道死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内斑驳的军用地图,声音低得近乎耳语:“上一仗,我们丢了一个联队、两门山炮、还有脸……”
“现在,连逢桥都守不住——你说,我们还剩什么?”
帐内死寂。
良久,他喃喃自语:“但愿……上井三郎,别让我们失望。”
话音刚落,他忽地抬眼:“电报呢?给上井三郎思令官的那份急电——回了吗?”
队长慌忙从怀里掏出一封电文,双手呈上。
和田豚尾一把抓过,指尖发颤。
他盯着那张薄纸,眉头越锁越紧,额角青筋突突跳动,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尽。
“……上面,怎么说?”
那名鬼子兵一听,立刻挺直腰板,声音发紧地汇报:
“报告长官!上井三郎司令官刚刚发来急电——他们正全力调度,务必在最短时间内围歼谢清元部!”
和田豚尾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线。
“……”
“我偏不信这个邪!”
“这回,再容不得谢清元活着踏出逢桥县一步!”
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额角青筋跳动,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碾出来的:
“我要让他尝尝,什么叫天罗地网,什么叫寸步难行!”
那名鬼子兵也绷紧下颌,眼里燃起一股被羞辱后的戾气。
“长官,下一步怎么干?您下令!”
和田豚尾深深吸了口气,胸膛起伏片刻,才缓缓开口:
“马上传令全军:岗哨加倍、巡防加密,所有据点彻夜戒备——谢清元若敢露头,格杀勿论!”
顿了顿,他眯起眼,语气陡然一沉:
“华北司令部……还有别的指示没有?”
鬼子兵急忙立正:“有!司令官亲自来电!”
“他将亲率五十万精锐,火速驰援我部!”
话音未落,和田豚尾猛地一怔,瞳孔骤缩——仿佛听见了惊雷炸响。
五十万?这不是兵马,是铁流,是山崩,是能把整片晋中大地碾成齑粉的洪峰!
谢清元?在他眼皮底下蹦跶的跳蚤罢了!
“哈哈哈——!”
“痛快!太痛快了!”
“哈哈哈哈——!”
他仰头大笑,笑声却像刀刮铁皮,阴冷刺骨:
“这一回,我要亲手剁下谢清元的脑袋,挂在逢桥城楼示众!”
随即转身,朝身旁的鬼子小队长厉声下令:
“传下去:所有部队即刻进入战备状态!只要谢清元的人影出现在五百米内,不必请示,开火!”
“哈依!”
“再把谢清元部的确切位置,标图下发到每个中队——让他们都看清:招惹了皇军,就是自掘坟墓,死路一条!”
他嗓音低哑,字字如冰锥凿地。
“是!长官!”
就在鬼子营垒紧锣密鼓布防之时,谢清元这边早已枕戈待旦。
眼下这局势,连喘口气都嫌奢侈。
谢清元摊开一张手绘地图,指尖划过几条蜿蜒山路,嘴角浮起一丝沉静的笑意。
整张图,是他一路翻山越岭、踩点勘测后亲手勾勒的逢桥县外围地形。
每一条必经小道、每一处隘口伏击点、每一处水源补给位,都被他用红圈与箭头一一标定。
他盯着地图,目光如炬——
小鬼子绝不会咽下这口气,更不会绕道而行。他们要来,就只能走这几条命脉之路。
而路,就是谢清元布下的第一道绞索。
“眼下最大的难处,是子弹见底,人也快熬干了。”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砸进众人耳中:
“可光靠硬拼,赢不了这场仗。我们要赢一场,赢一场能点燃士气、稳住阵脚的硬仗!”
话音落下,他抬眼扫过四周,眼神灼灼,眉宇间腾起一股压不住的锋芒。
随即,他转头对斥候组长下令:
“盯死这条路——但凡发现敌踪,立刻鸣枪为号,所有人按预案行动!”
“我们的任务,不是攻城掠地,而是钉在这儿,死死拖住他们!”
他语气笃定,像在陈述一个早已写进命运里的事实:
“至于胜负……老天爷未必帮我们,但人心,一定站在我们这边!”
说完,他忽然转身,目光扫过身后那一张张年轻又疲惫的脸,声音陡然拔高,字字铿锵:
“活下去!一定要活下来!”
话音落地,如重锤擂鼓。
周围将士齐刷刷点头,肩膀挺得笔直。
“为了爹娘,为了老家灶膛里的那盏灯——我们宁死不退!”
“为了明天,为了我们自己打下的尊严!”
谢清元一番话刚落,整座逢桥县城仿佛被火燎过——人人眼底泛红,呼吸粗重,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是!”
“哪怕流尽最后一滴血,也要守住这片土!”
热血一激,士气轰然腾起。
有人咬破手指,在断旗上写下血誓;有人默默擦亮刺刀,刀刃映着夕照,寒光凛凛。
“好!太好了!”
谢清元攥拳砸向掌心,声音洪亮而滚烫:
“这股劲儿起来了!只要再咬牙撑十天,胜利,就攥在咱们手里!”
“我要让这群畜生,跪着爬出逢桥县!”
“是!!!”
吼声震得屋檐簌簌落灰。
谢清元望着眼前一张张燃烧的脸,胸中热浪翻涌,久久难平。
“为了脚下这方土地——我们,必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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