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一枚炮弹尖啸着擦耳掠过,“嗖”地钻进身后岩缝。
“噗——!”
左颊一阵火辣辣的刺痛,温热的血顺着下颌线汩汩淌下,染红了半边衣领。
“阎长官!”
众人脸色骤变,围拢过来,眼神里满是惊惶。
这群老兵虽见过血、扛过炮,可这般阴毒的连环伏击,还是头一遭。
阎老西抬手抹了把脸,望着一张张绷紧的脸,只轻轻叹了一声。
随即朗声道:“都别慌——我没事。”
“这帮小鬼子,真够歹毒的!”
“所有人,睁大眼睛,耳朵竖起来!”
“嗒嗒嗒——!”
他话音刚落,夜色里又撕开一串灼热弹道,直扑他藏身的洼地。
“该死!”
阎老西脸色铁青,正欲闪避,枪声却一刻未歇。
一名二十出头的曰军狙击手借着弹坑腾挪,侧身一闪,枪口霍然抬起,朝着阎老西藏身方向泼出一梭子。
“阎长官——快走啊!”
身旁弟兄嘶声大喊。
“放屁!”
阎老西怒目圆睁,猛一抬头,枪口闪电般锁死对方身形。
“砰!”
硝烟腾起,闷响未散,那鬼子额心已绽开一朵暗红血花,仰面栽倒。
他低吼一声,旋即转身厉喝:“跟我冲!腿软的,趁早滚蛋!”
说罢端起步枪,箭一般射向敌阵腹地——目标清晰:拔掉那几处喷火的机枪巢!
“嗒嗒嗒——!”
弹雨泼天而至,他却似未觉,一边疾奔一边点射,枪口焰光在暗夜里明明灭灭。
“阎长官……!”
一名晋绥军兵士盯着他单薄却如刀锋般的背影,嘴唇发白。
另一人攥紧枪托,指节泛白,喉头上下滚动。
“听清楚——谁敢退半步,老子亲手毙了他!”
阎老西倏然回眸,目光如刀刮过众人脸庞,声音冷硬如铁:“跟上!死也要死在冲锋路上!”
“是!阎长官!”
吼声震山,人人血脉贲张,钢枪在手,脚步如雷,齐齐踏碎寒霜,扑向山顶。
阎老西嘴角微扬,眼角一热——没看错人。
“嗒嗒嗒——!轰——!”
枪声未歇,爆炸陡起,他身影如猎豹般纵跃向前,直扑一名正转身狂奔的鬼子。
那人见他追来,仓皇扭头,拔腿便往陡坡下蹽,身影一闪,眨眼没入嶙峋乱石与墨色松影之间。
阎老西见状,拔腿就追。
“糟了!快撤!”
一个鬼子脚底一滑,身子猛地打了个趔趄,像块石头似的直直栽下悬崖。
他脸上血色霎时褪尽,瞳孔骤然收缩。
就在他慌忙探手抠向岩缝的刹那——
嗖!一发子弹从右后方撕裂空气,擦着耳际掠过,狠狠贯入他左胸。
那鬼子闷哼一声,仰面栽倒,抽搐几下,便瘫在那儿不动了。
阎老西脚步一顿,眼皮微跳。
可这惊诧只闪了一瞬,心头立马又绷紧如弓弦。
这些东洋畜生下手狠、藏得深、跑得快,漏掉一个,后患无穷。
远处枪声已稀疏零落,断断续续,像将熄的炭火。
鬼子大部队早没了影,只剩三三两两黑点,在山坳间匆匆晃动,迅速汇成一股,朝密林深处退去。
阎老西转身扫视一圈,声音低沉却压得住全场:“原地喘口气!我摸过去,看看他们藏哪了!”
“阎长官!”
“使不得啊!”
“您金贵之躯,不能冒险!”
话音未落,几个晋绥军已急步上前拦住去路。
“都给我闭嘴!”
阎老西嗓音一沉,像铁锤砸在青石上,“谁再啰嗦一句,军法伺候!”
顿了顿,他目光如刀扫过众人:“想活命?想平安出山?那就别拦我——拦我,就是断你们自己的活路!”
众人喉头一哽,齐刷刷噤声,连呼吸都放轻了。
“阎长官……”
一名年轻士兵刚张嘴,又被他抬手截断。
“他们没走远,肯定猫在这片山褶子里——岩洞、断崖、枯树根、乱石堆,全是伏兵的好地方!”
“拖一刻,他们就多一分溜走的可能;溜一个,往后就得搭上十条命去填!”
“这群倭寇,最擅装死、设套、反扑!”
四周鸦雀无声。
谁都清楚,阎长官不是吹牛——他盯上的猎物,还没失过手。
更清楚的是,若不趁天黑前清干净,这支队伍怕是要困死在这山沟里。
“明白!”
“听令!”
“是!”
众人齐声应下,迅速散开,各自扑进灌木、卧倒石后、缩进土坎。
阎老西颔首,领着两个精干副手,悄无声息地朝山脊攀去。
不多时,他已立在峰顶断崖边。脚下是陡如刀劈的绝壁,风在耳畔呼呼刮着,卷起衣角猎猎作响。
“一二七……”
他眯眼俯瞰,目光如鹰隼般一遍遍刮过每道沟壑、每片阴影。
毫无异样。
正欲收身回撤,耳畔忽地“咻”一声锐响——
风不对劲!
他脖颈汗毛乍起,猛一拧身,侧目望去——
百步开外,一株歪脖松后,一只鬼子正端着三八大盖,枪口幽幽泛光,正稳稳咬住他眉心。
阎老西嘴角一扯,冷哼未落,人已如离弦之箭弹射而出!
左拳雷霆砸下,咔嚓一声脆响,那鬼子喉结塌陷,连哼都没哼出来;右腿旋风般横扫而至,鞭梢带起一道残影,“噗”地撞碎颈骨——温热鲜血泼洒半空,喷了他半边脸颊。
他垂眸看了眼地上抽搐渐止的尸身,眉头一蹙。
赤手搏杀虽利落,却太耗气力,也太招眼。
正要转身,耳中忽闻尖啸!
“嗖!嗖!嗖!”
三颗子弹破空而来,快得只留残音。
阎老西腰背一弓,整个人贴地滑出丈余,同时足尖蹬地,借势斜蹿向前——身形未稳,枪声已炸响!
枪声惊动了远处隐蔽的弟兄。
十来个晋绥军提枪奔来,动作迅捷如豹。
两名老兵抢到他左右,抬枪就射,枪口火光连闪。
可距离太远,鬼子又躲在巨岩凹槽里,子弹全钉进石缝,溅起一蓬蓬灰白碎屑。
“阎长官,您伤着没?”
“皮都没蹭破。”
他摆摆手,目光却没离开对面山梁——那儿横七竖八躺着几具鬼子尸体,血还冒着热气。
显然,刚才那一阵突袭,逼得他们仓皇露头,又仓皇遁走。
狡猾归狡猾,终究还是怕死。
队伍损失轻微,士气未挫。
“眼下咋办?”老兵压低嗓子问。
阎老西盯着石湖方向,牙关一咬:“往石湖赶!越快越好!”
“是!”
应声干脆利落,众人重新整队,压低身形,沿着山脊线疾行搜索。
刚翻过一道矮岭,忽听前方“啊——”一声凄厉惨嚎,撕心裂肺。
所有人脚步一滞,脸色骤变。
“阎长官!前头炸了!”
轰!轰!轰!
接连三声闷雷炸响,震得山石簌簌滚落,枯叶纷飞。
阎老西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晋绥军折了几人,鬼子却像蒸发了一样,不见踪影,不留痕迹。
来无影,去无踪——他们到底怎么钻进钻出的?
念头未落——
哒哒哒!哒哒哒!
一串暴烈机枪声猛然炸开,子弹如暴雨倾盆,打得地面火星四溅!
砰砰砰!
密集枪响紧随而至。
阎老西低吼一声“卧倒”,众人应声扑地,伏在嶙峋山石与焦黑树根之间。
不少晋绥军的遗体浑身布满弹孔,像被蜂群反复蜇咬过一般。
“阎长官当心,鬼子上来了!”
“呵,这群东洋崽子,倒真敢往枪口上撞!”
阎老西嗓音低沉,话音未落,已俯身抄起一支步枪,枪托稳稳抵住肩窝,准星一压,锁死树后那张惊惶的脸——“砰!”
子弹撕裂树皮,直贯眉心。那鬼子喉咙里滚出半声闷哼,双手猛抓额头,身子一软,栽进枯叶堆里。
阎老西嘴角一扯,没笑,只把枪口朝左斜移三寸,再扣扳机。
草丛里霎时炸开一声嘶吼。一名鬼子赤红着双眼跃出掩体,步枪横扫,枪口喷火。
阎老西眼皮都没抬,只将下颌微微一扬,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啐一口痰。
“哒哒哒——!”
晋绥军齐射如雷,震得林间飞鸟扑棱棱腾空。先头部队数千条枪同时喷吐火舌,声浪掀得落叶打旋。对面鬼子虽多,却像被铁锤砸中的蜂巢,阵脚瞬间崩乱!
阎老西抬手又是一枪,正中一名举旗鬼子天灵盖。红白之物溅上树干,像泼了一道刺目的朱砂。
林子里顿时枪声大作,子弹劈开空气,密如骤雨,嗖嗖擦着耳际掠过。
“阎长官,冲吧!再拖下去,弟兄们要撑不住了!”
副官右臂血流如注,说话时牙关咬得咯咯响。他脸色灰白,嘴唇发青,若不马上止血包扎,怕是撑不过半个钟头。
“冲!”
阎老西应得干脆,话音刚落,人已箭步蹿出。
晋绥军跟着怒吼一声,端枪挺胸,朝着林子深处猛扑过去。
“全给我钉死在那儿!”
阎老西边跑边吼,声音劈开硝烟。
“是!”
应声未落,枪声已成一片。鬼子阵列顷刻被撕开豁口,七八个举枪还击的当场扑倒,血浸透荒草。
残敌转身就逃,四散奔命,有的钻灌木,有的滚坡坎,有的甚至甩掉钢盔,只顾亡命狂奔。
阎老西率部衔尾急追,一路碾过碎石、断枝、弹壳,追了将近三十分钟,终于将这股鬼子尽数肃清。
“阎长官,一个活口都没剩!”
副官喘着粗气,低头扫过满地尸首,眼底掠过一丝亮光。
“嗯,叫人把弟兄们的遗体抬走,鬼子的也拖远些埋了——不留一点蛛丝马迹。不然,他们顺着血味就能摸到咱们脚下。”
阎老西点头,声音压得极低。
“是,阎长官!”
副官抱拳领命,转身挥手,十几名士兵立刻散开,动作麻利地清理战场。不多时,林间重归寂静,连血迹都被黄土盖得严严实实。他们这才悄然撤至附近土路,跳上卡车,引擎轰鸣,车轮卷起滚滚黄尘,直奔石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