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员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伟坐！”
“西线的兵，哪是说调就能调的？”
“何况那地方，是朱可夫斯基亲自坐镇！”
“除非把他本人调走……”
“可一旦他撤了，西线立马就是个筛子！”
戴局长一口气卡在胸口，指尖发凉。
若情报属实——战斗国，是真的豁出去了！
西线，可是朱可夫斯基的地盘！
这位一手把战斗国西线铸成铜墙铁壁的元帅，更是唯一能与战车国那位掰手腕的狠角色！
论统兵布阵，华夏无人出其右；
论野战厮杀，更不用提——若西线两支王牌是寻常精锐，那朱可夫斯基麾下，就是当年山城淬出来的刀尖！
可他心底仍存疑云：朱可夫斯基真敢走？战车国那位，会傻到放任门户洞开？
正委长似看穿他心思，轻轻摇头。
“雨农。”
“还记得我跟你讲过的那句话么？”
正委长目光幽深，话里藏着未尽的余响。
“世上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恒的算计！”
“战斗国不是蠢货，元首更不会糊涂到认不清风向！”
“这局面，不过是双方心照不宣、各取所需的临时共舞罢了！”
“伟坐，您是说……”
戴局长眉头紧锁，语气里满是迟疑。
“直截了当点——”
“鹰国一脚踏进华夏大地，整盘棋全被搅活了！”
“谁都看得出来，他们这次压根儿没打算客客气气地敲门！”
“蛋糕就这么大，谁先上桌，谁就是被推出来的‘挡箭牌’！”
“你信不信？只要战斗国在战场上稍一趔趄，后面排队等着入场的，绝不止一支队伍！”
正委长声音低沉，却字字砸在地上。
“可……”
“伟坐！那我们眼下该往哪走？”
他顿了顿，终究还是脱口而出。
眼前这摊子，他干了一辈子情报，从没见过这么乱的局——
新三方面军横空杀出，像一把没鞘的刀，悬在山城头顶，已是烫手难题；
转眼间，关内冈村调集重兵，铁了心要撕开大陆补给线，硬生生把鹰国逼进了局；
29军又稀里糊涂跟李忠仁火并一场；
八路军主力已悄然北移；
而战斗国大军，正日夜兼程南下……
整个华夏，早已不是风雨欲来，而是狂风卷着烈火，劈头盖脸烧成一片！
比他过去三十年见过的所有危局都更凶、更急、更不可控——
活脱脱一只引信嘶嘶冒烟的炸药桶，只差一星半点火星，就能掀翻整片山河！
“雨农！”
正委长忽然抬眼，目光如刃：“你琢磨琢磨，鹰国和小鬼子这一仗，到底会打出个什么结果？”
“鹰国？”
戴局长略一凝神，随即答道：“伟坐，照眼下势头看，赢面十之七八！”
小鬼子气数将尽，正面硬扛，早不是鹰国对手；
鹰国战力刚全面开闸，远未到顶峰，却已势不可挡。
“没错。”
正委长颔首，话锋一转：“可再强的拳，也得一拳一拳打出去——
冈村六十万大军钉在那儿，鹰国想三五天就拔掉？做梦！”
“换言之，战斗国一旦南压，鹰国很可能立马抽身，任由小鬼子自生自灭；
可若双方真撞上了，夹在中间的新三方面军……还能剩几成筋骨？”
他语调平缓，却像钝刀割肉。
“伟坐！”
戴局长瞳孔一缩，猛然醒悟：“您是说——两虎相搏？！”
此前伟坐提过收拾新三方面军的法子，他当时只听了个大概。
“严格讲，是三虎争食。”
正委长缓缓吐出这几个字，“只不过在鹰国与战斗国眼里，新三方面军……还够不上分食的资格。”
“可伟坐……”
戴局长喉结滚动了一下：“鹰国真就铁了心北上？万一他们突然收手，直接撤出华夏呢？”
“不可能。”
正委长抬手截断，斩钉截铁：
“只要冈村一天没垮，小鬼子一天没松开补给线这条命脉，
鹰国就只能越陷越深——
他们调来的装甲洪流、舰队群、海量补给……哪一样不是砸进去的真金白银？
换句话说，小鬼子一日不散架，鹰国一日脱不了身！”
至于真实意图？暂且不论。
但战斗国此时叩关，摩擦必起；
而夹在刀锋之间的新三方面军，想躲？根本无处可藏！
这一招，明里暗里，一石三击！
“伟坐！”
戴局长下意识接话：“关东三省那点家底，您我心知肚明——
就算八路军真能全数赶到，怕也撑不过半月！”
这盘棋，山城确实是最后赢家。
但前提，是战斗国的铁蹄尚未踏过长江之前；
是在长沙决战尘埃落定之前；
所有担子，必须由山城扛起，所有火线，必须由山城稳住！
“十天。”
正委长目光沉静：“足够战斗国压境，也足够鹰国与小鬼子见个高下。”
十日之内，风云定格，胜负落秤；
真正的绞杀，才刚刚拉开帷幕；
山城，才能腾出手来，重新画界布阵。
“是！伟坐！”
戴局长挺直脊背，应声如钟。
……
长沙一带，素有“楚汉名区”之称。
如今却处处弥漫着硝烟焦味，连风都带着铁锈气息。
鹰国陆军联军指挥部内，
一排军官立如铁塔，身高均超一米八，肤色浅白，鼻梁高耸，举手投足皆与华夏人迥异。
“麦克将军！”
主座侧旁，一名校官嘴角微扬，语气里裹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倭寇陆军的战力，跟他们的海军比起来，简直天壤之别！”
岛国海军确有几分斤两，曾在华南海域与帝国周旋多年；
他们一度以为，陆上功夫同样登峰造极。
现实却狠狠甩了一记耳光——
在帝国铺天盖地的重火力碾压下，倭军溃不成军，伤亡惨重；
长沙未克，便仓皇弃守，一路西撤；
如今，残部已退至滇省腹地。
太脆了！
“威廉。”
主位上的身影缓缓侧过脸，眉宇间透着一丝不悦。
“将军！”
威廉立刻垂首，姿态恭谨。
他虽傲气凌人，却对眼前这位——帝国建国以来最耀眼的将星、战场上的活传奇，敬畏入骨。
“山城那边，最近动静如何？”
麦克二世见他服软，神色稍缓，顺势问道。
“回将军！”
威廉收敛锋芒，声音放得低而稳：
“山城表面平静，毫无异动；
但他们已悄然抽空长沙周边绝大多数驻防兵力。”
“抽兵？”
“是。”
“看行军轨迹，目标明确——正朝北挺进！”
威廉语速极快，斩钉截铁。
“北进？”
麦克二瑟眉峰一压，眉头拧成一道深壑，目光沉沉地落在地图上。
“将军！”
“常沙这片土地，是我们一枪一弹从岛国手里硬夺回来的！”
“所以，我们根本不必迁就华夏人的态度！”
威廉稍作停顿，语气愈发笃定。
若非帝国铁甲南下，此刻的常沙早已插满岛国军旗。
“不是迁就不迁就的问题！”
麦克二瑟抬手一挥，干脆利落截断话头。
“将军！”
“还有一事，我一直没想通——”
“这一仗，我们调兵遣将、昼夜兼程、粮弹如雨！”
“可最后摘果子的，怎么反倒像是华夏？”
威廉终究按捺不住，脱口而出。
“威廉！”
“你觉得，华夏洋战场还不够烫手？”
麦克二瑟侧过脸，眼神锐利如刀。
“将军！”
“岛国拼死打通补给线？不过是困兽扑火！”
“而相比之下，我们在常沙投入的兵力、物资、时间……全都远超必要！”
威廉声音微沉，字字砸在空气里。
岛国苦心经营这条命脉，妄图续命。
在他眼里，纯属痴人说梦！
如今帝国战力，早已是洋战爆发前的数倍之强；
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
就算岛国军力翻番，也难撼动帝国防线半寸！
遑论一条虚浮飘摇的补给线？
“哈！”
威廉话音未落，麦克二瑟忽然朗声大笑。
那笑声里没有嘲弄，只有一种久违的激赏。
“将军，您这是……？”
“威廉，”
“帝国真正的靶心，从来就没对准过岛国。”
麦克二瑟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字字千钧。
……
“莫非……是华夏？”
副官下意识脱口而出。
帝国大举入华，力助华夏打下常沙战役——
这盘棋，他始终看不清落子深意。
仿佛早料到这疑问，麦克二瑟轻轻摇头：“华夏？还差得远。”
“它虽非华夏大陆的心脏，却是撬动全球格局的支点。”
“以常沙为轴，可旋动整个大陆；”
“再借势发力，足可搅动世界棋局。”
他目光灼灼，话音里裹着山岳般的分量。
“整个世界？”
不止威廉怔住，帐中一众将领齐齐屏息，连呼吸都滞了一瞬。
“将……”
“华夏人自以为运筹帷幄，能把帝国将士当刀使！”
“还想坐等胜利果实自己掉进嘴里！”
“但他们做梦都想不到——”
“帝国真正的锋刃，压根就没指向岛国。”
麦克二瑟一字一顿，声如重鼓。
话音落下，满帐将领再度哑然。
可下一秒，热血便猛地冲上头顶！
“将军！”
“原来如此！”
威廉双拳攥紧，声音发颤，眼中燃起灼灼火光。
此前只道此役劳师糜饷，如今豁然开朗——
将军方才所言，瞬间串起了帝国此前所有动作：
为何死守常沙各处险隘？为何在关隘要道囤积重装？
全是在为后续铺路！
“嗯。”
“不过将军——”
威廉忽地一凛，想起什么，“眼下我们仍在围歼岗村残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