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潮降临的夜晚,翡翠要塞外围,一片稀疏的枯叶林边缘。
珈烨背靠着一棵虬结的老树。
粗糙的树皮硌着他的脊背,却远不及腹部那处贯穿伤口带来的剧痛。
温热的血液正不断从他的指缝间涌出,滴落在脚下被菌丝侵蚀的腐叶上。
珈烨眼前有些发黑,视线艰难地聚焦在面前那几张熟悉的面孔上。
最终还是见不到女儿了吗?
他好不容易通过寻人启事在论坛上联系上女儿,又费尽千辛万苦赶到翡翠要塞,却在门口被最信任的同伴捅了一刀。
字面意义上的“捅了一刀”。
这几个人,是他一路从废墟里救出来、分享食物、教授生存技巧、并肩对抗畸怪的同伴。
是他原本以为,在这末日中,除了失散的女儿之外,最后可以托付一丝信任的人。
讽刺的是,也正是他们,在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抵达翡翠要塞大门外时,从背后给了他一刀。
“咳......”珈烨咳出一口带泡沫的血沫,声音因失血和剧痛而嘶哑,“你们......想杀我?为什么?”
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我都要死了......总得,让我死个明白吧。”
一个身材干瘦的男人,闻言笑了一声,往前凑了凑,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嫉妒和怨毒:
“为什么?珈烨大哥,你还好意思问?是,你救过我们,教过我们,我们感激你。可这一路上,你打到的那些好装备,那些能卖大价钱的材料,你自己偷偷摸摸藏了多少?口口声声说要留给你那宝贝女儿!凭什么?!”
旁边一个女人立刻尖声附和:“就是!团队打下来的东西,是大家的!你凭什么私藏?那些好东西要是分了,我们早就不用过得这么紧巴巴了!你自己能力强,能打到更好的,就想把次一点的给我们,好的都留给你女儿?想得美!”
珈烨听着这颠倒黑白的指责,心中苦涩更甚,几乎要笑出声来,却又引来一阵剧烈的咳嗽。他缓了缓,才艰难地开口:
“团队打下来的......哪一次不是......按贡献、按需求......公平分配?至于我自己......单独行动时打到的......我想留给谁......那是我的自由......”
“你的自由?”另一个壮汉啐了一口,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贪婪,“你的自由,就是挡了我们的财路!老东西,你以为我们不知道?你身上那些好东西,可不止一两件!只要能爆出来七八件,足够我们几个在翡翠要塞里舒舒服服过上好一阵子了!”
那精瘦男人阴笑着接话,眼中闪烁着恶毒的光芒:“不止呢。烨哥,你不是一直念叨你女儿在翡翠要塞吗?我们还留着你之前给我们的信物呢。”
“等我们进了要塞,找到你女儿,就跟她说,我们是你生死与共的兄弟,是你临终前托付照顾她的人......到时候,让她孝敬我们,供养我们,还不是理所应当?一个没了爹的小丫头,还能翻出天去?”
他说着,和其他几人对视一眼,都发出了得意的低笑。
珈烨听着这些话,只觉得一股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绝不能让这些畜生......活着去祸害他的女儿!
他背在身后的手,死死攥住了一枚自爆符。
就在他准备催动符文的刹那——
“轰!!!”
一道刺目的炽白色雷霆撕裂了血潮昏暗的夜空,劈落在那个正得意阴笑的精瘦男人头顶!
“呃啊!!”
精瘦男人在狂暴的雷光中瞬间碳化,化作一蓬散发着焦臭的青烟和簌簌落下的黑灰。
只有他手中那枚属于珈烨的信物,“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滚了几圈。
死寂。
靴底踩踏枯叶的轻微声响从远处传来。
一个身影从林间的阴影中缓缓走出。
来人穿着一套做工精良的深紫色法袍,外罩轻便的附魔皮甲,手中握着一柄镶嵌着雷光石的短法杖。
她个子不算高,身形在法袍下显得有些纤细,但站姿笔直如松,周身散发着一种冰冷而强大的气势。
她的头发比记忆中长了许多,在脑后利落地束成高马尾,几缕碎发拂过脸颊,映衬着一张与珈烨有三四分相似的年轻面庞。
正是珈璇。
她的目光先是扫过旁边几个吓得呆若木鸡的玩家,然后缓缓移向背靠大树、正瞪大眼睛看着她的珈烨。
当她看清父亲惨白的脸色时,握着法杖的手指骤然收紧:
“爸......”
“璇......璇儿?”珈烨喃喃出声。
是女儿?真的是女儿?
那个末日前刚步入职场、遇到点事还会躲起来哭、需要他保护的内向小姑娘?
眼前这个一击诛杀恶徒的高级玩家......真的是他的女儿?
听到珈烨的呼唤,珈璇的眼神瞬间软化,但随即又被更深的愤怒和杀意取代。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再次转向剩下的那几个叛徒。
而那几个幸存者,早已被刚才那道天降雷霆吓得肝胆俱裂。
此刻听到珈烨喊女儿,再看看珈璇那与珈烨相似的面容,哪里还不明白?
“饶、饶命啊!珈璇小姐!我们是......我们是你爸爸的朋友!刚才、刚才都是误会!是那个死鬼逼我们的!”女人最先反应过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指着焦尸涕泪横流地哭喊。
“对对对!是误会!我们没想真杀珈烨大哥!就是、就是想吓唬吓唬他!”壮汉也连忙丢开武器,连连磕头,“看在我们一路保护你爸爸的份上,饶我们一命吧!”
“烨哥!烨哥你说句话啊!我们知错了!再也不敢了!”另一人更是朝着珈烨哀求。
珈烨看着这些丑态百出的面孔,心中只有一片冰冷和厌恶。他张了张嘴,刚想说“璇儿,这些人......”,话还没出口,就被女儿打断。
“保护?”珈璇冷笑一声,“背后捅刀的保护?”
她手中短法杖轻扬,数道凌厉的单体雷霆法术从法杖尖端迸发,贯穿了三人的眉心。
“还有两个跑了,东南和西北方向,不超过三百米。”珈璇冷静地对身后阴影中浮现的几名队员说道,“追上去,处理干净,不留后患。”
“是,队长!”几名队员毫不犹豫,朝着珈璇指示的方向追去。
很快,远处传来几声短暂而急促的惨叫,随即重归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