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第98天,周期7-8」
鼓楼市外围,荒芜山道。
天色灰白,空气中弥漫着血潮退去后尚未散尽的血腥气。
一支十人小队正沿着被疯长野草与崩落碎石半掩的山道悄然行进。
他们脚步放得极轻,几乎不发出声音,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山路两侧影影绰绰的枯木。
队伍末尾,红糖紧握着一把短弩,掌心因用力而微微出汗。
她的脸色苍白,眼窝深陷,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了。
“嘘——”
走在前面的队长突然止步,猛地举拳握紧,随即绷紧身体,侧耳倾听,鼻翼微微抽动。
整支小队瞬间停住,红糖的心提到嗓子眼。
一秒,两秒,三秒......废墟后一片死寂。
足足过了两三分钟,队长才缓缓松开拳头,做了个继续前进的手势。
无人开口。
队伍再次无声向前挪动,气氛却比之前更加压抑、紧绷。
他们是在天色未亮、血潮尚未完全散尽时离开领地的。
目的地是翡翠市——一个在地图上距离鼓楼市直线距离超过一千公里、中间隔着无数未知险地的遥远所在。
为何要离开?
为何甘愿跋涉千里,穿越这片危机四伏的死亡地带?
原因很简单——鼓楼市,已经待不下去了。
自第七周期以来,大规模械斗开始在鼓楼市的每个角落频繁爆发。
上一秒还在为装备讨价还价的玩家,下一秒就可能因对方一个眼神而咆哮着抽出武器,将周围的无辜者一并撕碎。
还有许多人遭遇了“梦境死亡”事件,在睡梦中因心脏病发作悄然离世,没有任何征兆。
与此同时,另一种截然相反的恐怖也在蔓延。
从前天开始,红糖所在的聚集地里,越来越多人变得“懒”了。
他们眼神涣散地躺在角落,任凭饥饿啃噬胃壁,任凭干渴撕裂嘴唇,也一动不动,仿佛一具具尸体。
她亲眼见过一个平时很勤快的大姐,就那么直挺挺躺在污水横流的地上,眼睛望着棚顶,直到活活饿死、渴死。
一天之内,领地近两成劳动力陷入了这种诡异的“怠惰”,生产完全停滞。
留下的人,要么在疯狂斗殴中惨死,要么在无声的怠惰中慢慢腐烂。
所以队长拍了板,不管翡翠市有多远,不管路上有多少怪物,他们必须离开!
队伍继续前行,绕过几处林木较密的地带。
“红糖,你敏捷比较高,去找找哪里有水源。”队长压低声音说。
红糖点头,握紧短弩准备出发。
“一切小心。”队长又补了一句。
红糖点点头,迅速钻进密林,身影很快消失在枯木与灌木丛中。
剩下的人停下来休息。
有人靠着树干坐下,默默检查所剩无几的干粮;有人擦拭着武器,眼神放空。
就在他们紧绷的神经略微松弛时——前方密林转弯处,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是......笑声?
尖锐扭曲的、充满恶意的女人尖笑,混杂着男人粗野的狂笑,以及一种断断续续的哼唱。
“前面......有人?”队里一个瘦小的年轻人声音发颤。
队长脸色骤变:“不对!这笑声不对劲!隐蔽!”
话音未落,从密林转弯处,摇摇晃晃地走出来十几个人。
他们穿着破烂脏污的玩家服饰,手里握着各式武器,外表看上去与常人无异。
但令人极度不适的是他们的表情——咧到最大的笑容,瞪大到极限的眼球,流着涎水的嘴角和饱含着狂热的眼神。
这绝对不是正常人的表情!
就在小队因这诡异景象愣住时,随着那群人走近,他们头顶齐刷刷浮现出一行行猩红标识:
【A级畸怪:秽人】
“畸怪?全部是A级?!”
队员们脑中一片空白。
他们这支十人小队里,A级玩家仅有队长、副队长和一名老队员三人,其余都是B级甚至C级。
而对面——整整十二个A级畸怪!
“跑!!分散跑!!”队长终于从惊骇中回神,嘶声吼道,同时拔出了腰间长刀。
然而,太迟了。
那群秽人眼中那种找到玩具的狂喜光芒瞬间暴涨!
它们发出更加兴奋、刺耳的尖笑,以远超常人的速度朝小队猛扑而来!
“它们是玩家变的!小心!它们可能会用技能!”老队员惊骇大喊。
战斗瞬间爆发。
队长率先迎上冲在最前的秽人,长刀横斩,刀身燃起赤红火焰,带着灼热气浪劈向对方胸口。
那秽人竟不闪不避,同样抽出背后长剑,剑身瞬间覆盖一层诡异的幽绿光芒!
两把武器相交,“嗤”的一声,队长的火焰被绿光迅速侵蚀,火光暗淡,刀刃上出现斑驳锈迹。
“糟了......”队长心头一沉。
副队长从侧翼包抄,双手连挥,三道冰锥破空激射,直奔三个秽人的面门!
其中一个秽人咧嘴一笑,抬手在身前虚画,一面半透明的气墙凭空出现。
冰锥撞上气墙,纷纷碎裂,化作冰屑四溅。
那秽人紧接着反手一挥,气墙瞬间崩散成数十道锋利气刃,反向副队长呼啸而去!
副队长狼狈翻滚躲避,肩头仍被一道气刃划开深可见骨的伤口。
老队员是队伍里唯一的盾卫,他低吼一声,盾牌往地上一顿——一道淡金色光芒从他身上扩散,覆盖住周围几个年轻队员。
一个魁梧秽人冲到他面前,巨拳裹挟着土黄色光芒砸下!
“轰”的一声巨响,盾牌表面裂纹密布,老队员口吐鲜血,双腿深深陷入地面。
“快跑!”他扭头对身后的年轻队员吼道。
但更多的秽人已经绕过他们,扑向队伍后方的B级和C级队员。
一个手持匕首的女秽人鬼魅般出现在法师身后,匕首上闪烁着诡异的暗红色光芒。
法师刚撑起魔法护盾,那匕首竟如穿透薄纸般刺穿护盾,精准扎进他的后腰。
法师惨叫倒地。
女秽人却没有立刻杀他,而是蹲下来,用匕首尖在他脸上慢慢划开一道道血口,一边划,一边咯咯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