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热的夏日,空气仿佛被煮沸了一般,潮湿而黏腻。
玉漱睁开眼,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累的梦,梦里有什么重要的事,但她想不起来了,只剩下一片空洞。
她发现自己躺在柔软的小床上,盖着印有小兔子图案的薄被,房间里萦绕着熟悉的馨香。
“睡醒啦?宝贝?”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是妈妈。
玉漱眨眨眼,看着妈妈,又看看四周——这是老家的房子,这是她的房间,床头还摆着一排可爱的毛绒熊。
她想起来了。
今天是她的六岁生日。
“妈妈,想尿尿。”她伸出手,声音稚嫩软糯。
妈妈笑了,走过来弯腰抱起她:“睡了快两个小时呢,晚上又要睡不着了。”
卫生间里,妈妈帮她脱下睡裤,扶着她坐上小马桶。
玉漱半梦半醒地坐着,妈妈就蹲在旁边,用湿毛巾给她擦脸。
“醒了没?”妈妈捏捏她的小脸蛋。
玉漱迷迷糊糊地点点头,妈妈的手指是温热的,好舒服。
客厅里传来电视机的声音,是爷爷在看新闻联播前的戏曲节目,咿咿呀呀的。
奶奶端着一个狗狗杯出现在门口:“睡醒了得喝水,不然容易上火,奶奶晾温了的。”
玉漱接过杯子,小口小口地喝,奶奶就站在旁边看着,眼角眉梢都是笑。
妈妈给她提上裤子,抱回客厅。
玉漱坐在地毯上摆弄积木,妈妈去厨房准备晚餐,奶奶搬个小板凳在旁边择菜。
爷爷坐在沙发上,把电视音量调低了些,时不时扭头看她一眼。
一切都很正常。
傍晚六点半,门锁转动。
“我回来了。”爸爸的声音从玄关传来。
玉漱抬起头。
爸爸穿着他常穿的灰色夹克,手里提着公文包,另一只手拎着一个粉色的蛋糕盒。
他换了鞋,走进客厅,先是对厨房方向喊了一声,然后看到地毯上的玉漱,脸上绽开笑容。
“哎呀,我们的小公主睡醒啦?”
他放下东西,弯腰抱起玉漱,高高举过头顶,转了两圈,玉漱咯咯笑起来,小手抓着爸爸的肩膀。
“转晕了转晕了!”妈妈从厨房探出头,“刚睡醒,别折腾她。”
爸爸把玉漱放下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今天是我们宝贝六岁生日,高兴!”
玉漱闻到爸爸身上有一股味道。
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烟草味,而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有点甜滋滋的气息。
她想问爸爸是不是喷香水了,但爸爸已经放下她,去厨房帮忙端菜了。
晚餐很丰盛。
妈妈在厨房忙活了一个多小时,做了她爱吃的糖醋排骨、清蒸鲈鱼、红烧肉。
奶奶还专门炖了一下午的小鸡炖蘑菇,汤面浮着一层金黄的油花,她用瓷勺仔细地撇开,给玉漱盛了满满一碗,碗底还沉着几块鸡腿肉和两朵香菇。
爷爷从柜子里摸出一瓶白酒,据说是过年时老战友送的,他拧开盖子,眯着眼闻了闻,才给自己和爸爸各倒了小半杯。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
吊灯暖黄色的光洒下来,照着热气腾腾的菜肴,照着每个人的笑脸。
筷子刚动起来,奶奶就忙不迭地往玉漱碗里又夹了一块排骨:“多吃点,长得高高的。”
“已经够高了,”妈妈说,“前几天体检,身高体重都超标。”
“超标好,”爷爷抿了一口酒,“以后当运动员,拿金牌。”
“当医生好,”奶奶不同意,“医生稳定,受人尊敬。”
“当老师也行,”妈妈给玉漱盛汤,“女孩子当老师多好,有寒暑假。”
爸爸笑着听,这时开口说:“我们玉漱想当什么就当什么,爸爸都支持。”
他给玉漱夹了一块鱼肉,细心地把刺挑干净,“对不对,宝贝?”
玉漱嚼着排骨,含糊地点头。
她埋头吃饭,偶尔抬头看看大人们,露出一个傻笑。
她发现爸爸拿筷子的姿势好像有点不一样——平时他喜欢用拇指和中指夹着,食指伸直,今天却是用拇指和食指捏着的,像拿笔。
她有些好奇,就多看了两眼。
爷爷的酒喝完了,爸爸的那杯却只动了一点点。
“怎么不喝了?”爷爷问,“这不是你的量啊。”
“晚上有事儿呢,”爸爸笑笑,“等会儿还得去找个朋友。”
“大晚上的找什么朋友?”奶奶问。
“有点事儿,”爸爸含糊道,“一会儿就回来。”
妈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蛋糕是粉色的,上面有旋转木马的糖霜图案,奶奶插上六根蜡烛,一根一根点燃。
“祝你生日快乐......”
一家人拍着手唱歌。
玉漱坐在桌前,看着跳跃的烛光,看着围在身边的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心里暖融融的。
“许个愿,吹蜡烛。”妈妈摸摸她的头。
玉漱闭上眼睛。
她想要一只真正的小狗,不是毛绒玩具的那种,然后睁开眼,一口气吹灭蜡烛。
“好!”爷爷带头鼓掌。
爸爸切蛋糕,第一块递给玉漱,第二块给妈妈,第三块给奶奶,第四块给爷爷,最后给自己。
妈妈接过蛋糕,却没有立刻吃,她看着爸爸,忽然问:“玉熹,这蛋糕是哪家店的?”
爸爸正低头切自己的那块,闻言抬头:“就......路口那家新开的,叫甜蜜时光,看着还不错。”
“哦。”妈妈点点头,用叉子拨了拨奶油,“我记得你以前说,太甜的蛋糕你不爱吃。”
爸爸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今天不是女儿生日嘛,她爱吃就行。”
“是吗?”妈妈的声音很轻。
爷爷没察觉气氛的变化,还在逗玉漱:“宝贝,许的什么愿啊?告诉爷爷。”
“不能说,”玉漱认真地说,“说了就不灵了。”
“对对对,”奶奶笑着,“不能说。”
妈妈没再说话,只是慢慢吃着蛋糕,眼睛却时不时看向爸爸,玉漱觉得妈妈的眼神有点奇怪但又说不出哪里奇怪。
她吃完蛋糕,想去拿茶几上的新绘本,刚滑下椅子,就听到妈妈的声音——
“玉熹。”
爸爸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