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
我妈嘴唇动了动,还没说话,大伯就抢着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
“医生说了,你爸这个情况,就是个无底洞。”
“就算我们把房子车子都卖了,也撑不了多久。”
“最后还是人财两空。”
他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这是一个多么明智的决定。
苏磊在旁边点头附和:“就是,花那个冤枉钱干嘛?还不如留着钱,给他办个体面点的葬礼。”
我看着他们父子俩,忽然觉得一阵恶心。
昨天还信誓旦旦地说“砸锅卖铁也要救”的人,今天就变成了“花那个冤枉钱干嘛”。
原来在他们眼里,亲情的价格,是可以计算的。
一旦付出的成本超过了他们预期的收益,就可以随时被放弃。
“所以,你们决定放弃了?”我问。
“不是我们决定放弃!”大伯提高了音量,似乎想掩饰自己的心虚,“是你!是你逼我们放弃的!”
“你要是肯出钱,我们至于走到这一步吗?苏薇,你爸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就是杀人凶手!”
他又想把责任推到我身上。
可惜,这一套对我已经没用了。
“好啊。”
我点点头。
“既然你们都决定了,那就签字吧。”
我从护士站拿来《放弃治疗知情同意书》。
一式三份。
我把笔,递到大伯面前。
“你是长兄,你先签。”
大伯看着那份文件,手开始发抖。
签下这个字,就意味着他要亲手结束自己弟弟的生命。
这个责任,他不想背。
他把笔推了回来。
“你……你是他女儿,应该你先签!”
“我是女儿,但你也是他亲哥。”我冷冷地说,“怎么,好事都往前冲,这种事就往后躲了?”
大伯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我不再理他,把笔递给我妈。
“妈,你签吗?”
我妈看着那份文件,眼泪又涌了上来,她拼命地摇头。
“不……我不签……我不能签……”
我收回手,叹了口气。
我知道她签不下去。
最后,我把笔和文件,放到了苏磊面前。
“到你了。”
“凭什么我签?”苏磊一脸抗拒。
“因为你爸欠他的。”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花了他儿子的钱,享受了他儿子的待遇,现在,你就得替他儿子,尽这份‘孝心’。”
苏磊被我的话噎住了。
大伯母在一旁尖叫:“我们不签!凭什么我们签!要签也是你这个不孝女签!”
“好啊。”
我拿起笔。
“我签。”
我在家属栏里,签下了我的名字:苏薇。
笔迹清晰,没有一点颤抖。
然后,我把文件递给他们。
“我签完了。”
“但是,法律规定,直系亲属里,需要至少两个人签字才有效。”
“现在,轮到你们了。”
“谁来签第二个字?”
我看着他们,大伯,大伯母,苏磊。
他们三个人,像皮球一样,把那支笔和那份文件推来推去。
谁都想放弃,但谁都不想承担这个责任。
他们丑陋的嘴脸,暴露无遗。
11
这场闹剧,最终以大伯的签字结束了。
是在医生再一次催促,说ICU床位必须腾出来之后。
他闭着眼睛,颤抖着手,签下了他的名字。
签完之后,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
我拿着那份签好字的同意书,交给了医生。
整个过程中,我妈一直在旁边无声地流泪。
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不解。
仿佛在问我,为什么会变得这么冷酷。
我没有解释。
有些伤疤,揭开来,只会更痛。
下午,医院给我爸转到了普通病房。
拔掉了各种昂贵的维生设备,只保留了最基础的营养液。
医生说,他现在处于深度昏迷,能撑多久,全看他自己的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