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一切的原因归咎于石廷柱身上,当然没问题。

    但换个角度,站在石廷柱的立场上来考虑,他其实也是没办法,只能在辽阳发动兵变夺城献降。

    毕竟。

    他根本就没有北撤至沈阳的机会了。

    一旦丢了辽阳,自己跑回来,像达木来那种亲信应该没事,但石廷柱是肯定要吃不了兜着走的!

    所以,石廷柱的命运以及其余汉蒙将领的命运,在石廷柱被满桂从汉军镶红旗梅勒额真提拔为固山额真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

    但眼下在纠结此事,没甚意义。

    阿敏自己人都快死了,也就再也顾不得什么体面、脸面之类的了,他现在的想法只有一个,那就是尽可能地消弭祸患,让城内这数万建奴部众有更大的机会活下去!

    而想要消弭祸患,就只能…大开杀戒!

    “既然你们都是这个意思,那本汗觉得…就这么办吧!”

    阿敏坐在床榻上,有些疲惫地摆了摆手。

    其实那些汉蒙将领中,有不少人,阿敏觉得都是可造之才,比如说鲍承先,再比如说此前的石廷柱。

    但可惜,已经没机会了!

    “大汗。”

    ”大清洗是必然的,在清洗之前,在杀人之前,还应该仔细甄别才是!”

    “汉蒙将领之中,即便有些人心怀异志,可却也没有机会再给明廷当狗了,因为他们所做之事,在明廷眼中,可谓是十死难赎的死罪,即便是投诚了,下场也免不得一个凌迟斩首!”

    “比如说蒙军正红旗固山额真恩格图!”

    “此人十余年前就追随我大金天命汗,从牛录额真一路升任为固山额真,手上不知沾了多少明狗的血,而像他这种人,是断然没有退路可言的!”

    恩格图已经死了。

    这一点,在场所有人都很清楚,但恩格图也的确是一个能拿来列举的好例子。

    像恩格图这种自绝退路的人,其实有不少。

    ”说的也是。”

    “这种自绝退路之人,还是可以放其一马,让其跟随着我大金部众一起北迁的。”

    阿敏想了一会后,微微颔首。

    这样的人有不少,但精挑细选之后,其实也就不算太多了。

    能上得了台面的,不过是李永芳、孙得功、佟养性、鲍承先、金玉和等在内的数人而已。

    其中的李永芳,乃是最早一批投降建奴的明军将领。

    他投降之后,跟随着努尔哈赤南征北战,在建奴这边的确是立下了不少战功,可换个角度来看,对于大明朝来说,其所沾染的血债可就太多太多了!

    投降之初,就连带着辽东十数城一起落入建奴之手,后续又致使数十万军民被建奴掳掠,其中大半已经成了路边枯骨,可谓是恶贯满盈,罪大恶极!

    与之相比,孙得功也不遑多让。

    他是在天启年间的广宁之战中投降的,彼时巡抚王化贞派孙得功试图去策反李永芳,好动摇建奴的阵脚。

    但……

    离谱的是李永芳非但没有被他给策反,反而孙得功还被李永芳给策反了!

    其被策反之后就在大战之中高呼兵败了。

    以至于明军顿时军心大溃,军阵一乱,直接便被建奴冲垮,当场大败!

    事后,孙得功又返回广宁,散布谣言,说什么建奴已经杀到城下了,守不住的之类的话,最终导致广宁人心惶惶,守军不战自溃,让建奴就这么顺顺利利地拿下了广宁这座辽东重镇!

    至于佟养性,就不必多说了,建奴的铁杆走狗。

    “李永芳、孙得功、佟养性三人可以留着。”

    “除此之外,鲍承先和金玉和等人,你们是怎么看的?!”

    阿敏直接下了定论。

    李永芳在内的三人,小命暂且算是保住了,因为他们手上的血债太多了,哪怕是照着石廷柱的旧例有样学样,发动兵变,夺了这沈阳城,献与明军,下场也顶多是从凌迟变成腰斩罢了!

    处以极刑,株连九族,是必然的。

    所以无论如何,哪怕建奴的国势更加衰微,这三个已经自觉退路的人,也是根本没办法降明的。

    可鲍承先与金玉和,就不一样了。

    “大汗,鲍金二人手上血债相较于李永芳和孙得功来说,差上一筹,且其二人近来时常暗中私会,恐怕早就已经心怀异志了!”

    “不错。”

    “之前他们还和石廷柱交往甚密。”

    “嘶…如此看来,这两个人怕不是石廷柱的余党啊!”

    话音落下。

    后殿内的一众建奴顿时哗然起来,当即便有人脸色唰的一下阴沉下来,冷哼道:

    “怪不得,我说他们为什么此前搅在一起!”

    “现在仔细想来,莫不是原本叛逃的是这三人,只是因为石廷柱被大汗派去了辽阳,所以才叫石廷柱先叛逃了?!”

    众人听见这个猜测,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哪怕他们其实没有实证,更是不知道这三人到底谈过什么,但在想要清算汉蒙将领这个念头的驱使下,很容易便把事情给往坏处想了!

    当然……

    其实一众建奴并没有想差……

    “既然要杀人,那就不妨杀多一些,汉八旗和蒙八旗尽可能的清洗一番!”

    “鲍承先和金玉和之外,还有不少人。”

    “依我看,但凡是不像李永芳、孙得功那种手上染的血债太多,后路彻彻底底断绝的人之外,其余的汉军将领,但凡位阶高些的,都干脆直接全杀了好了!”

    “不错!”

    “全杀了也好,一了百了!”

    “说的有理,这帮人既然心怀异志,后路又没有完全断绝,且心思活络、野心勃勃,所做之事如墙头草一般无二,这种人留着干嘛,不如全杀了!”

    “对,大开杀戒!”

    “把这些人全宰了之后,也好借他们的项上人头震慑汉蒙八旗的兵丁们,让他们不敢有异动,甚至不敢有异心!”

    “合该如此……”

    “一群奴才都算不上的东西罢了,杀了也就杀了。”

    “过去,天聪汗还顾及影响,但事已至此,我大金既然都要北迁了,何须再关切这些,杀了一了百了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