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夏日,昼长夜短。

    故而满贵部大军有充足的时间来砍伐树木,硬生生在首山周遭制造出了一个人为的隔离带,并运来装有大量火油的瓦罐和不少火药,只等着夜幕降临后便要开始放火烧山!

    首山上的建奴残兵败将们也发现了异样。

    他们瞪大着眼,朝着山坡底下忙忙碌碌的明军看了好一会后,就瞬间反应了过来,顿时便大惊失色!

    山头上,气氛一时间异常凝滞。

    数百名建奴脸上皆是一副忧愁不已、惶恐不安的表情,看上去就跟热锅上的蚂蚁一般,透露着绝望和焦虑。

    他们不是没有试图突围。

    只是在冲了两波后,非但没有冲破明军在周遭布置的防线,反而还折损了不少人马,又灰溜溜地跑回了山上,继续龟缩起来,负隅顽抗。

    但所有人都清楚,他们已经顽抗不了多久了……

    只要等着漫天的大火烧起来。

    只要等大火在风势的帮助下,朝着山岗上席卷而去,须臾之间,就能将守山上的这数百建奴残兵尽数吞噬!

    如此一夜过去。

    应当不可能有人幸存下来…即便是运气好真的幸存了,等明军上山打扫战场时,也要落得一个身首异处的凄惨下场!

    极远处,辽阳城头。

    达木来很快就接到了斥候的回报,在得知明军的打算后,这位建奴的辽阳留守差点当场气得背过气去!

    “放火烧山,放火烧山…如此卑劣的行径,明军竟然也能做得出来!”

    “无耻!”

    “简直是无耻到了极点!”

    周围的恩格图和伊拜二人闻言,不禁面面相觑,至于石廷柱,则在心中冷笑连连。

    “好啊,放火烧山好啊!”

    “这一把火下去,必定会逼得达木来提前蠢动,届时我就更有机会在城内发动兵变,掌握大局,然后举城献降了!”

    石廷柱越想越是激动。

    双手不自觉地微微攥紧,低垂的眼眸中闪烁着异样的兴奋光芒。

    “石额真看上去似乎有些激动,不知为何?”

    忽然。

    恩格图幽幽的声音猛然在身畔响起。

    心事重重的达木来和伊拜瞬间回神,二人立刻扭过头来,望向石廷柱,眼中满是疑惑与审视。

    石廷柱心里头咯噔一下。

    但一个优秀墙头草的品质让他立刻稳住了阵脚,冲着三人微微颔首后,石廷柱便开口道:

    “恩格图额真说的不错,我的确很是激动。”

    ”明军放火烧山,虽然于我首山守军来说,可谓是灭顶之灾,但对于我夜袭大军来讲,却未必如此。”

    “一把火下去,半边天都要红透。”

    “只要我们找准时机,夜袭之时必定可以事半功倍…而明军绝不可能将所有的火油尽数消耗掉,现在就可以派斥候出去,跟着明军运送火油的大车,暗中找到其辎重大营所在的位置!”

    “入夜之后,绕后突袭,一把火下去必定可以烧得明军辎重尽失,措手不及!”

    言罢。

    石廷柱还伸出拳头,在眼前重重地挥了挥。

    “留守和二位额真想来也知道曹操旧事吧?”

    “昔日其与袁绍争斗之时,之所以在官渡反败为胜,靠的就是火烧乌巢…今时今日,明军的辎重大营对于我军来说就是乌巢,烧毁之后,即便辽阳最终还是会陷落,可到底也能拖延明军数日之久!”

    “时间!”

    “时间才是眼下最重要的!”

    听闻这话,达木来顿时双眉一挑,笑道:

    “好比喻!”

    “说的不错,于我大金来说时间才是最为重要的东西,多争取一日,我大金北迁的计划就可以更进一步!”

    “只是…唉!”

    “还要等入夜之后才能夜袭,但愿我首山上的守军可以好生躲避一番、坚持一下吧!”

    达木来的最后一句话中满是无奈。

    他其实很想立刻出城去救援首山上的守军,但无奈于根本做不到,夜袭都不一定能够成功,动弹便是在明军有防备的情况下,于大白天正面突袭了!

    “不说这个了。”

    达木来撇过头去,不再继续讨论这个话题。

    实在是因为这个话题没什么可讨论的了,现在他们能做的,就只有等待,等着夜幕降临,等着时机成熟,等着提前派出去的斥候将明军营盘的情况说得大差不差,而后便出兵夜袭!

    所以说在出兵之前,哪怕是心中再焦急,再焦虑也无济于事。

    “辽阳的情况可已经报给大汗了?”

    “报了。”

    伊拜在旁边点了点头。

    “前日明军过南沙河时,已经将辽阳的情况快马传递回去,报与大汗知晓了,况且在这之前,我等还每日派人上报,对于辽阳的情况,大汗应该还是比较清楚的。”

    达木来之所以问这个问题,伊拜其实很明白。

    说白了。

    达木来就是在等一份阿敏的命令!

    准确来说,是等一份阿敏令他率军北撤,弃守辽阳的命令!

    在这份命令到之前,即便达木来想跑,却也不敢跑,只有在拿到这份命令之后他才有资格跑路,否则的话,等跑回沈阳就等着全家被清算吧!

    “如此就好……”

    “这么说来,最迟明日,大汗的命令就能够下来,也不知道是要求我等继续坚守,还是…怎样,罢了说说其他的吧,明军的北路军和中路军已经进抵至哪里了?!”

    明军北伐的第二阶段,是兵分三路。

    其中作为主力的是卢象升的南路军,孙传庭的北路军则沿着边墙逐渐向北推进,好拔除一个又一个边墙周遭的堡垒和据点。

    而朱燮元的中路军,则是沿着汤河的河谷向北进发。

    其目的地应当在沈阳以东、赫图阿拉以西,显然是为了截断建奴两大统治中心之间的联系而去的。

    “东西两侧战况,尚不明晰。”

    “但在我军的不断袭扰和牵制下,我部在辽阳所面对的大敌,应只会是明军的中路军,且后路大概无忧!”

    听见后路无忧这几个字,达木来终于算是长长的舒了口气。

    只要后路能保住,那就还有回旋的余地。

    不管怎么说。

    哪怕是局势到了再难挽回的地步,他达木来不还是可以跑路吗,只要能逃跑,能活下去,那一切都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