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朱由检心中感慨之际。
不远处，忽然快步行来数人，当先之人，乃是大元帅府参谋院的参谋，紧跟其后的是几名锦衣卫，其中一个名为高文采的锦衣卫千户，朱由检甚至还认识。
之所以位居九重之上的皇帝会认识他，原因倒也很简单。
高文采在原本的世界线上，那可是于京师城破之时力战之后举家自焚殉国的英雄好汉，是值得信任的忠臣良将！
“臣等拜见陛下！”
“见过诸位部堂，大帅！”
在冲着君臣众人见过礼后，那名参谋便上前一步，走到作为参谋院总参的卢象升面前，将一份明显是刚刚拟出来的卷宗递了上去。
卢象升接过后，打眼一扫，顿时脸色一变。
“发生何事了，卢卿？”
朱由检微微有些好奇。
而卢象升自然也没有卖关子，再以一个进士该有的文章的速度瞬间扫完卷宗后，就躬身一礼，沉声道：
“陛下。”
“咱们对野人女真势力的预估，或许存在着些许问题。”
“野人女真，比预估的要强不少！”
言罢。
卷宗就被卢象升递到了朱由检的手上。
但他却没有就此停嘴，而是依靠着方才片刻间记下的卷宗内容，继续道：
“之前俘虏的建奴贼子中，有不少是出身野人女真诸小部落的，只是在过去一二十年间，被建奴逐步吞食而已。”
“臣觉得他们对野人女真应该更为了解。”
“所以便叫人将这群人尽数给筛选了出来，仔细问询后，方知野人女真势力不弱，其中势力最大的索伦部，约有部众五万人上下，至于虎尔哈部，也约有部众三万人！”
“再加上诸如赫哲部、瓦尔喀部等大大小小的一干部落。”
“推论一下的话。”
“大元帅府参谋院上下认为野人女真全族应该有人口约十五万至二十万之间，最有可能的数目，当是十七八万左右！”
“因为野人女真全民皆兵。”
“所以一旦开战的话，最少也有大约两三万人左右的兵力，虽然因为各部之间很是分散的原因而不可能被统合起来一起行动，但哪怕是这样，建奴北迁的进展，想来也会受到极大的阻碍！”
“同理。”
“我朝重设奴儿干都司一事，应该也会受到极大的阻碍！”
野人女真诸部，竟然有这么多人？！
听完卢象升的话后，在场所有将帅脸上都露出了惊愕之色，而拿着卷宗一边听一边看的朱由检，也是心中暗暗咋舌！
直到这一刻。
大伙才反应过来，他们犯了一个极其严重的错误，那就是过度依赖各种资料的记载了！
在与东蒙古交恶且与建奴彻底决裂后。
大明朝基本上就断了对野人女真诸部各类情报的收集和获取途径，换句话说，就是从典籍中所看到的那些关于野人女真诸部的记载，其实很有可能都是过时的！
最少，那也是三四十年前的老东西了！
这么多年来，野人女真诸部肯定又发生了不少变化。
大部落吞并小部落，彼此之间联系日益紧密，此外，还吞并了不少因为东蒙古和建奴累次大战而溃散、逃亡的蒙古小部族，势力壮大，完全没什么好奇怪的！
“不好办了啊……”
朱由检放下卷宗，摩挲着手指，拧着眉低声道。
周围一众将帅也都是类似的神情。
在大伙原本的预想中，野人女真诸部中即便是最大的部落，顶多也就只能集结起两三千族人，可就目前看来，这个数目估计要翻一倍还要多！
毕竟十几万人的总人口数摆在那里啊！
如果不能把这些大大小小的部落给处理一番，即便是大明朝在名义上重建了奴儿干都司，可却也难以实控这片广袤的疆域！
太远了、太大了。
尤其是在这片区域本地势力根深蒂固的情况下，想要实控，难度堪比天高！
偌大一个云南，国朝直到嘉隆万时期才算彻底吞下。
这还是在从拿下云南之后，国朝就立即推行卫所制，并长期坚持改土归流、移民实边的情况下出现的结果。
瓦尔干都司的疆域，比之云南更大。
这么大一块地方，又位置这么偏远，哪怕是同样推行卫所制，同样移民实边，同样改土归流，恐怕没个百年光阴，都很难彻底消化掉！
“罢了！”
“困难就困难吧，历朝历代开疆拓土的君臣哪有不困难的？！”
“若是因为困难而退缩的话。”
“云南恐怕早就又得出现个如南诏大理般的势力，跟我大明朝作对了，而贵州和四川等地的土司们，恐怕也会效仿杨应龙般纷纷作乱！”
”开疆拓土，的确艰难，的确困难。”
“然只要朕与诸卿一条心，只要我朝有着一口心气，早晚可以做到实控，做到彻底掌控！”
努尔干都司，必须要要重设！
不然的话，日后偌大一个辽东，乃至于大明朝的北境，将会直面向东扩张的沙俄的威胁！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胡族要处置。
大汉面对的是匈奴，大唐面对的是突厥与回鹘，大宋面对的是契丹和党项，大明面对的则是蒙古诸部，以及女真诸部。
而现如今漠南蒙古诸部已经快变成大明朝的模样了。
至于女真诸部。
在收复辽东、荡灭建奴、犁庭扫穴之后，应该也会像历史上的党项般灰飞烟灭，所以在接下来面对的胡族，就将是…拥有着极强扩张野心的沙俄了！
与沙俄争锋，有三处地方必须要拿下。
其一是漠西蒙古，其二是漠北草原，其三则是黑龙江流域的奴儿干都司！
拿下这三处战略要地。
那么大明朝就将占据着地利，在与沙俄的争锋中，将会处于一个相对优势的位置！
故此。
奴儿干都司事关重大，必须重设！
而挡在大明朝重设奴儿干都司，实控黑水流域这条路上的建奴和野人女真诸部，都得完蛋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