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怪气！
朱由检这话典型就是在阴阳怪气。
南京部司诸官们全部都听明白了，心中的惶恐不安的情绪也就随之愈发强烈了几分……
“陛下！”
“时值深秋，天气寒冷，还请陛下以龙体为重，起驾入宫！”
朱由检闻言，点了点头。
“这说的倒是像句人话，只不过说起这南京的皇宫，朕也不知道到底是该入还是不入，到底是敢入还是不敢入啊！”
“要是里边半夜蹿出来伙乱贼，意欲作乱，又当如何？！”
南京一众部司官员闻言，直接沉默了。
皇帝这话简直就是虎狼之语，三番两次地这么说，是要把他们活生生地给逼死吗！
“陛下说笑了……”
“南京往西的确有些不太平，然自从卢总参南下至京之后，已然上下整顿了一番，还请陛下勿要多虑！”
“哦……”
“原来如此！”
朱由检顿时做出恍然大悟之状。
“照你这意思，岂不是说朕如果不把卢清派来，如果卢清不把这南京上下整顿一番，朕还真不敢进南京皇宫逗留片刻了……？！”
此言一出，又是一阵沉默。
南京诸部司官员，其实只有一部分人在京师做官时见过朱由检，其余的大部分大多都是自天启年间以来，就一直待在任上的。
所以。
朱由检对于他们，的确不熟，同样他们对于朱由检这个皇帝也非常不熟。
朱由检这种话。
北京诸部司的官员听听也就是了，其实大多都不会太过于在意的…主要是过去两三年已经被折磨的没脾气了。
但南京诸部司官员不同。
不过朱由检也并没有真的在寒风里边继续待下去，时至深秋，哪怕是大江之南的南京，外间其实也是有些冷的。
“好了！”
“不说这个了，先入宫再说吧！”
“也不知道南京的奉天殿还在不在…对了，应该叫皇极殿才对。”
朱由检随意说了句。
然后就在众人的簇拥下准备入城，可当他往前走了几步后，却又在某一人面前忽然停住。
“卿便是忻城伯赵之龙吧？！”
“陛下圣明，臣正是赵之龙！”
国朝文武官袍本身就有不同之处，再加上此人穿的还是勋贵的袍子，在人群中很是扎，一眼便认出来了。
赵之龙此人，乃是当下的南京守备，手上是切切实实握着兵权。
不过嘛……
现在南京上下的城防已经被镇骧左卫、镇骧右卫给接管了，朱由检完全不怕，压根就不觉得这帮人在这种情况下敢做出什么大事来。
“卿手握大权，又是累世勋贵。”
“好好做，说不得有一日建奴真的破了关，入了京师，卿还能扶持我大明宗室偏居江南一隅呢！”
说到这里。
朱由检就忽然冲他露齿一笑。
“说不得他日卿还成为张士诚、方国珍般的人物！”
这句话一说出口。
忻城伯赵之龙的脸色瞬间就白了！
他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当即便下拜于地，脸上的惶恐、慌乱之色简直难以掩饰！
“陛下！”
“臣惶恐，还请陛下收回此言……！”
朱由检不回答，只是微微一笑后俯下腰去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然后就带着一众文武入聚宝门，继而向西过通济门内大街，朝南京皇城行去了。
许久之后。
南京皇城，文华殿内。
四周的窗户尽数闭合，只余下中间的殿门还开着两扇，殿内摆着十几个炭盆，好歹算是驱散了些许深秋的寒意，让殿内的温度稍稍上升了些许。
但是。
殿内的气温是上升了，可众人心头却还是像之前那样冰冷。
而就在这时，转了一圈的朱由检忽然莫名地叹了
“国朝之初，南京可没这么冷。”
“两百余年过去，没想到今时今日的江南大地，入冬之后下雪都已然成了常态，甚至下的雪还是鹅毛大雪，相比之下，比国初之时着实冷了许多啊！”
话说到这里，朱由检就忽然想到了张岱那篇湖心亭看雪。
现在想想。
这篇文章完全就是在写实啊！
就现在这深秋的寒意，朱由检完全相信再过一个月入冬之后，江南必定会下雪，而且雪量还不小！
“好了，诸卿。”
“朕与诸卿不熟，诸卿也与朕不熟，既如此，那就一个个的自我介绍一番，再顺道介绍一下自己所属部司的情况吧！”
言罢。
朱由检就坐回了御座上，面色平静地望着殿内的一众南京部司文武。
“启禀陛下，臣陈荐，字君庸，湖广祁阳人，万历五年进士，三个月前，由南京户部尚书改任为吏部尚书。”
万历五年的老资历？！
朱由检一愣，然后就忍不住仔细打量了陈荐两眼。
怪不得大伙都说南京部司纯粹就是用来养老的，原来还真是一帮老头啊…朝廷上下，怕是万历初年的进士加起来都没多少人了吧？！
毕竟。
历五年到今年，已经过去整整五十多年了！
嗯…不对！
朱由检又看了陈荐一眼。
然后语气有些迟疑地询问道：
“卿是哪年生人？！”
“回禀陛下，臣乃是嘉靖二十四年生人，眼下已然八十有四！”
轰隆！
这一番话说出来，直接宛如一道雷霆从天上劈下来，把朱由检劈得外焦里嫩！
要不要这么离谱？！
84岁的老头，当南京吏部尚书，开什么玩笑，养老都不带这么养的啊！
朱由检简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用屁股想都知道，陈荐根本就不可能处理得了南京吏部的政事…换言之，他这个南京吏部天官，纯粹就是挂了个名而已，实际的工作，怕是南京吏部的右侍郎在干！
但即便是这样，也很离谱了啊。
一个嘉靖二十四年生人，万历五年进士的老资历，竟然到现在还没退休！
”唉……”
“算了，朕也不想如何难为卿了。”
“做了50多年官，卿想来应当也做了一些善事，一些正事，罢了，准卿致仕吧，不要继续在南京待着了回湖广祁阳去吧，免得到死都不能见一眼家乡。”
朱由检无奈地摆了摆手。
由此可见，南京布司的抽象程度，荒唐程度完全超乎了他的想象。
朱由检在想。
这些离谱到极点的南京布司，还有必要继续存续下去吗…或者说，如果继续存续下去的话，又该如何大刀阔斧地改革一番？！
毕竟……
管中窥豹，就以南京布司现在的情况来看，完全就没有什么行政效率可言，不是来养老的，就是政争失败来摆烂的，再要不然就是来捞钱的！
这帮人凑在一起，怎么可能搞得好南京布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