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李若琏忍不住微微瞪圆了双眼，继而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朝着那托盘上的人头看去。
这时，在说完这番话后的孔兴旻也已经伸手掀开红布，把他伯父的人头给捧了起来，放在胸前，示意给一众如狼似虎般的锦衣卫们看。
孔胤植！
此人乃是孔府第65代孙，当代衍圣公，且在士林间名望非常，号对寰先生，也被世人称为懋甲公。
这么一个人，很明显乃是一条大鱼。
准确来说，他作为当代衍圣公，乃是衍圣公孔氏一脉通敌叛国的直接主导人，更是知晓这一切的关键人物！
但……
现在这么一个关键人物，就死在了这里！
而且还是被孔府子弟自行处置掉的…自然谁都知道，这必然是他们上下商议好的，要用这种方式来断尾求生，可…死了就是死了啊！
人死了，他肚子里边的东西也就不能够吐出来了啊！
“他娘的！”
“你们这帮狗娘养的，事已至此，还要耍滑头？！”
“天使这是何意？实在是冤枉我等！”
“我孔府上下，赤胆忠心，世代忠良，唯有这孔胤植一人，欺瞒我孔府上下族人，将我们尽数蒙在鼓里，私下与那建奴贼子暗通款曲！”
“此乃是大罪，十恶不赦之通敌大罪！”
“只是此前我孔府上下皆不知晓，直到今日，眼见天使入城准备缉拿，孔胤植便再也坐不住了，于是就强令府上家丁抵抗天使，随后还准备带人逃出孔府，也不知道要潜行到哪里去！”
“故此，”
“孔府上下才知道这厮的狼子野心！”
“所以我等族人便上下同心，将此贼子斩杀，还请天使明察啊！”
言罢。
孔兴旻顿首再拜。
而一众孔府核心人物们也是纷纷下拜，口呼请天使明察，至于此事到底如何，简直不需多说！
没有人是傻子。
孔府这么做，既是断尾求生，也可以用弃车保帅来形容…归根结底其目的无非就只有一个罢了，那就是把所有的罪责全部推到孔胤植一人身上，好叫衍圣公孔氏就此脱罪！
毕竟，死人是开不了口的！
普天之下，在锦衣卫手里也只有死人不会泄密…不然的话，任何人落到锦衣卫手中，怕是都会招的一清二楚！
正因如此。
在得知锦衣卫杀到的消息的下一刻。
孔胤植就已经想明白了一切，于是乎，他便授予自己的侄儿孔兴旻亲自动手，割下他的头颅，好向朝廷请罪！
锦衣卫指挥同知李若琏看着这帮人，牙根气得一阵发痒。
他很清楚这帮人在耍什么花招。
这帮人其实也很清楚他李若琏，道他们在耍花招……
但……
他们还就是这么做的！
人死不能复生，人都已经死了，你们锦衣卫还要怎样，皇帝还要怎样，朝廷还要怎样？！
当代衍圣公都已经被你们逼死了！
你们难不成还要再进一步，逼迫更极，把事情彻底做绝，让衍圣公孔氏一脉全部死难吗？！
真不怕天下汹汹，群情激愤？！
李若琏持着绣春刀的手有些颤抖，他很想动手杀人，但却不太好动手…可就在他有些犹豫之际，一阵沉闷的脚步声便从外边传来。
“李同知何以在此地耽误这么久时间？！”
随着话语声。
卢象升便大步走到近前，在低头打量了眼被孔兴旻捧在怀里的那颗人头后，只是一瞬间的功夫，卢象升就想明白了一切，知晓了前因后果。
“呵……”
他翘起嘴角，忽然呵呵地笑了笑。
“尔等这么做，真的是在欺辱陛下，真的是在欺辱满朝诸公与天下万民啊！”
“到底是什么情况，尔等比谁都清楚。”
说到这。
卢象升脸上的嘲讽的笑容就愈发明显了几分，眼神也在孔府众人身上游弋，直看得众人毛骨悚然，心中打鼓！
“孔府繁衍至今，想来定然是支系繁杂，人口众多。”
“有些事情，不可能只有孔胤植一个人知道……”
“不说别的，在本官看来，起码那位曲阜知县孔弘毅是知晓一些内情的吧，既然如此，那尔等何以觉得本官就不能把事实查得水落石出了？！”
“此人的确不会说话。”
“但于你们而言，可惜的是，并不是所有人都是死人，既然还有活人，那就自然有人会招供…再说了，就算是没有活人了，该招供还是会招供！”
说着，卢象升就抬手拍了拍李若琏的肩膀。
“你说是吧，李同知？”
“在让死人开口这一方面，想来你们锦衣卫还是有着充足经验和手段的吧？！”
李若琏闻言一怔。
但在下一刻，他就猛然反应了过来…自己真是被突发情况给弄蒙了，死人的确不会说话，但落到了锦衣卫手中，却也未尝不能说话啊？！
“那这些人……”
李若琏伸手指了指厅堂外跪坐一团的孔府众人。
而此时此刻，这帮人的脸色已经彻底变为了惨白，为首的孔府嫡系孔兴旻浑身一阵阵哆嗦，全身的血，似乎都要凉透了！
“你们……”
“你们说这话，是何意思！”
“难不成是要大开杀戒吗，我孔氏可是圣人家族，可是圣人之后，历朝历代，无不遵从，尔等岂敢！”
“岂敢？！”
卢象升嗤笑一声。
“建奴贝勒的人头，我们都敢砍，又何况是尔等？！”
“再说了。”
“我等杀的又不是圣人本人，只是圣人的后嗣而已…说句不好听的，哪怕是圣人在天有灵知道了此事，怕也要感到欣慰才对，毕竟，我等可是在为圣人清理门户，惩处不肖子孙啊！”
话说到这里。
卢象升就不再继续与他们口头争辩下去了。
方才李若琏显然陷入了一个误区。
讲规矩、讲程序是正确的，但问题是在面对这帮心怀叵测、居心不良之人的时候，有些规矩和程序，其实没必要遵守！
要是都遵守的话。
皇帝和朝廷为什么要让锦衣卫来缉捕捉拿这帮要犯，直接让都察院来人也就是了！
只能说……
都察院的御史老爷们，或许要讲规矩，但如果锦衣卫也要讲规矩的话，那他妈还是锦衣卫吗？！
“懂了！”
李若琏重重一颔首。
接着，他就缓步朝前方走去，同时用没有持刀的左手打了个手势，其身后如狼似虎般的锦衣卫们便纷纷举着手中的绣春刀，逼迫而来！
死人不会说话…这真是个至理名言。
既然如此。
那为何不把此地这帮人全杀了，到时候以拒捕反抗为由上奏朝廷也就是了，就算事后有人追究，又能如何，难道投鼠忌器，不杀这帮人，他们日后就不会鼓动风雨，在士林和民间怨怼陛下、怨怼朝廷了吗……？！
不会！
所以……
事已至此。
干脆全杀了好了！
“杀！”
“此地衍圣公孔氏核心族人欺君罔上，抵抗天兵，实乃十恶不赦之恶徒，依《大明律》，当尽数杀绝，不留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