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善没死？！
众人听见孔弘毅的这番话都懵逼了。
但很快，衍圣公孔胤植就反应过来，连忙一把抓起报纸，眼神朝着孔弘毅指的地方望去，在仔仔细细地看了三遍之后，颓然地长叹了一声。
没有代善，确实没有代善。
在被皇帝亲自枪杀的那些建奴高级贵族当中，没有应当放在最前边作为重头戏的建奴大贝勒代善！
由此。
也就可以推断出，这位大贝勒没死！
皇帝没杀他，那问题就来了，皇帝为什么不杀代善？！
“皇帝为什么不杀代善？！”
有人下意识地开口询问道。
“这重要吗？！”
孔胤植扭过头反问了一句。
“杀了又如何，不杀又如何，在代善被俘的那一刻，我们就应该料想到会有东窗事发的这一天的！”
“现在好了，代善没死，皇帝肯定留着他有什么用…在我看来，留着他的一个很大的用处，就是来清算我衍圣公一脉！”
代善是什么人？！
他是建奴的大贝勒，是在建奴这个军政集团当中，除了皇太极之外的第二号人物，手下掌握着正红旗和镶红旗，可谓是位高权重！
这么一个人，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皇太极知道的事情，虽然不可能会把全部的信息都同步给代善，但最起码关于涉及到建奴大业的事情，是基本上会如实告知的！
简而言之。
就是他们是给皇太极传的信，但信上写了什么，到底是谁传的，代善，这个建奴大贝勒也肯定一清二楚！
皇帝若是杀了他。
那众人或许还会觉得是因为代善不肯配合，不肯招供，所以才被恼羞成怒的皇帝给一枪崩了，但现在代善没死，皇帝没杀他，相对应的有些事情他肯定也就招了啊！
完了！
这下是真完蛋了！
没有一丝一毫的概率，可以避免东窗事发了……！
一时间，厅堂内再度陷入了寂静之中。
衍圣公孔氏的核心人物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抹难以掩饰住的慌乱和惶恐！
孔氏是很厉害，在曲阜这一亩三分地上，也堪称皇帝老子一般的存在，但……
但这次他们面对的对手，是皇帝啊！
准确来说，不只是皇帝，还有朝廷，还有那数以十万计的大军！
惶恐、慌乱、不安、恐惧、忧虑……
各种各样的情绪在众人心中酝酿，但事已至此，却都没有一个人能够跳出来说出来个解决办法。
在这窒息一般的寂静中。
孔弘毅感觉自己喉咙像是被人扼住了般，呼吸都困难无比，于是他站起来深深地吸了两口气，扭头望向孔胤植，说出了迄今为止的第一个应对之策。
“家主。”
“我衍圣公孔氏一脉若独自对抗中枢，无异于螳臂当车，自寻死路…当今这位天子手上可是有兵权的，做事情根本就不需要顾虑太多，不需要思索太多！”
“所以我以为应对当下的危局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联络更多的人，联络更多的家族，把我们和他们捆在一起，捆成一个巨大的团体！”
“只要人数够多，只要涉及够大。”
“为了山东、南直隶，乃至于河南、浙江、江西等地的总体稳定，为了大局考量，皇帝和中枢朝廷都必然会奉行法不责众的策略，对我们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捆绑大局，恐吓中枢！”
“这就是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对策，也是唯一可行的对策，除此之外，再无他法……！”
法不责众！
这就是孔弘毅这条计策的核心所在。
你皇帝是牛逼，中枢朝廷是牛逼，你们有钱、有粮、有人、有兵，但你们当真能够冒着天下板荡，人心浮动，地方不稳，以至于中原、江南、湖广等地生出内乱的风险，而要强行处置以衍圣公孔氏为首的一大帮势力吗？！
不能！
起码在孔弘毅看来，皇帝也好，中枢也罢，都绝对不能！
大局为重啊，皇帝陛下！
至于什么是大局？
不好意思，诚然一个衍圣公孔氏是算不上大局的，如果捆绑上亚圣孟氏，再榜上其他几个儒学世家，乃至于其他各方势力呢？！
通敌这件事情，可不止我孔氏一家干了！
这就是大局，在大局面前，哪怕是皇帝，哪怕是中枢的内阁阁臣和部堂高官们，也得再掂量掂量后低下头来，放低姿态……！
“好！”
厅堂中。
在孔弘毅这番话音落下的下一刻，衍圣公孔胤植便一拍桌案，当场喝彩一声。
在他之后。
其余孔府众人也都反应了过来，于是乎众人连声赞道，纷纷称道，就连方才那惨白的脸色都在刹那间变得红润了不少！
大局好啊！
大局在前，能奈我何？！
只要运作得当，衍圣公孔氏必然不会遭逢大难，甚至于运气好的话，还能够避免所有的损失也说不定呢！
除此之外，在度过今日这番劫难之后，他们孔氏在士林、在民间、在天下的声望都会再度上一个台阶…诚然，确实是被皇帝和中书省恨上了，但那又能如何？！
在大局面前，退步了一步，让步了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从今往后。
皇帝和朝廷只能一直后退。
而裹挟着滚滚大势的他们，却可以再进一步也说不定……！
果然！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这句话说的当真不错啊！
孔胤植心中如此感慨了一声。
“既如此，那就按照你的办法办吧，只是必须要快，因为卢象升此人不可小觑，他定然很快就会南下进入兖州府地界，所以联络四方，纠结力量的速度，一定要快！”
“是也，是也，家主说的不错！”
“既然我们已经下定了决心，且定了计策，那就应该赶快实施下去才行，免得夜长梦多，更免得没有机会裹挟足够的势力组成大局！”
“此事既然是三弟你提出来的，那就由你来主持着办吧！”
孔胤植伸手拍了拍孔弘毅的肩头。
“衍圣公一脉所有的人脉、关系，你都可以调用，只需要知会我一声即可！”
“好！”
孔弘毅重重点头。
在定下了计策之后，他脸上也不免露出了一丝轻松的笑容。
只能说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做皇帝的，就待在你的紫禁城里好了，为什么非得跑出来，为什么非得南巡，为什么非得算旧账呢！
唉！
心胸如此狭隘，如何做得好皇帝？！
难道没听闻过嘉靖年间严党破灭之时，嘉靖帝只诛首恶，却不牵连其余一众严党官员的事迹吗？！
这还是近一些的。
远一些的还有孝宗、宣宗的旧例，旧账这种东西，翻不得，翻不得啊……！
不懂这个道理的皇帝，到底只能算昏君！
如孝宗一般的仁君、明君，我大明朝什么时候才能等来第二个啊！
众人计议已定，自然就得快速行动了。
孔弘毅也没有继续逗留，在仔细斟酌，又与衍圣公孔胤植商量一番后，他就带着一队人离开孔府，准备先去兖州府邹县走上一遭，去把亚圣孟氏给捆在自己的战场上再说！
然而……
他刚刚从曲阜的北城门出来。
还没等走上官道，就有一队骑兵迎面冲了过来！
见状，孔弘毅大脑直接宕机。
他认得这队骑兵中为首之人身上穿着的衣裳…斗牛服，锦衣卫的斗牛服！
锦衣卫来了！
孔弘毅呆若木鸡，眼神机械地朝着远方望去，却见在那视野的尽头，似乎还有一面大旗高高飘扬着！
大旗上书不少字，但因为距离太远的缘故，孔弘毅只能看得清楚最中间那个最为显眼的大字！
“卢！”
卢象升！
“完了…这下，真是天塌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