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掌权者,最忌讳的事情就是拍脑袋做决定。

    一般而言。

    正所谓天下没有完人,哪怕是再位高权重,再威望深重的人,也终究有自己不擅长,甚至是不懂的事情和领域,除此,作为掌权者是绝对不能够仅凭他人的言语,或者是脑中的想法,就直接拍脑袋决定一项国策的。

    是拍脑袋就干,便是纯粹的取乱之道!

    “此事必须快刀斩乱麻般的处理好。”

    “所以洪卿,你尽量在这个月就准备一下,然后去关外视察一番吧,可以再顺道去土默特部看一看,打探一番我朝取得如此大胜之后,这些鞑子们有没有生出什么其他别的念头来!”

    鞑子向来是畏威而不怀德的。

    大明取得如此大胜,按理来说,他们应当把自己匍匐在地的姿势愈发放低一些才是。

    但事情总有例外,况且财帛也着实动人心,要是他们当中真有人对插汉河套跟哈喇河套起了觊觎之心,那大明可就得早早做好准备了……

    毕竟。

    跟这帮鞑子来谈恩义,来谈交情,那是完全没有意义的。

    要是他们真这么讲规矩的话,当初也不至于在大明和建奴之间摇摆不定。

    当初也不至于在大明和建奴之间摇摆不定,以至于各部各派系都和建奴在暗中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是,臣知道了,臣会尽快北上的!”

    朱由检满意地点了点头。

    怎么说呢。

    虽然从个人操守方面,洪承畴的确是很有问题,但话又说回来了,起码在能力方面人家是真没说的!

    不过满意之余,朱由检也有些莫名的苦恼。

    洪承畴这么会做事,这么能做事,而今已然升到了兵部侍郎的位置,下一步难不成要把他扶正到兵部尚书的位置上?!

    就算不扶正。

    最起码一旦外放的话,也是铁板钉钉的一方总督了,这似乎多少有些不妥……

    “不妥就不妥吧!”

    “反正现在刚拔擢了一番,倒也不急…这个问题回头再想吧!”

    朱由检紧闭了下眼,将脑中杂乱的思绪抛之脑后,接着就开始提起了下一个开小会的重要议题!

    “朕近来翻看陕西的奏书,发现陕西尤其是陕北今年的旱情非但没有得到缓解,反而还愈发严重…大旱到现在,陕北的一些河流已经断流了,就连关中的渭水,也出现了水量不足的现象!”

    “诸卿,都议一议吧!”

    “对于陕北,对于陕西,对于那些活不下去的流民,以及靠着朝廷的接济勉强活下去的百姓们,朝廷该如何处置?!”

    是的。

    陕北的天灾还在继续!

    从天启七年到崇祯元年,再到如今的崇祯二年,大旱是一年接着一年,完全就不带停的!

    除了旱灾之外,还有配套的其他天灾。

    比如说蝗灾,比如说瘟疫……

    总之,老天爷就好像跟陕西,尤其是陕北的百姓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各种各样的招式,都毫无底线地使在了这原本就已经处在崩溃边缘的西北大地上!

    迄今为止。

    据陕西三边总督孙传庭以及陕西巡抚杨鹤二人的联名奏报,可知粗略估算下来,现阶段陕北的流民数量已经接近二十万人!

    这还是估算!

    而且还是在朝廷尽全力赈济的境况下。

    说到这,就不得不提一嘴对于大明朝有着“救命之恩”的秦藩和晋藩了,若非他们二藩的钱粮,陕西是断然不可能到现在为止,仍然勉强维持着秩序的!

    换句话说。

    要不是秦藩和晋藩的粮食,那陕西地方政府根本就没有余力去赈济、救灾,而如果那样的话,流民的数量可就不只是区区20万了!

    指不定。

    在这个数字后边加一个0,都未尝不可!

    但现在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就是抄秦藩和晋藩所得到的粮食,也已经消耗大半了,朝廷如果想要向陕西运粮,难度将非常大,损耗也非常大!

    故此,这才有了洪承畴提议迁徙百姓的计划……

    继续让受灾的一二百万陕北百姓待在陕北,早晚有一天,他们会把灾荒带去关中,带去山西,甚至是带去陕南、汉中等地!

    毕竟……

    流民席卷起来,是相当恐怖的!

    “启禀陛下。”

    “陕西问题的症结,就在于我们不知道天灾还要继续持续多久…天启七年的时候,因为陕西冬日下了场大雪,故此所有人都觉得第二年,也就是崇祯元年,必定是丰收之年!”

    “可…结果第二年照样大旱,且旱情程度还要深重几分。”

    “到今年,旱灾也仍然没有消停的迹象。”

    “所以这才是问题的关键,如果明年后年还继续大旱的话,那陕北的百姓定然是要迁徙到其他地方的,不然……”

    说到这里,毕自严就顿住了。

    因为接下来他说的到底是什么,在场所有人其实心中都很清楚。

    无非,就是会出现一些不忍言之事罢了!

    到了那个时候,易子相食,乃至于人相食的现象将必然会出现…而陕北,也会彻底乱套,哪怕用屁股想,都知道彼时绝对会有一大批起义军冒出来,开始由陕北向外扩散,并逐渐蔓延开来……

    这对于眼下正跟建奴打消耗战的大明来说,是一件极为不利的事情!

    “咱们不能把陕北百姓的活路,寄托在天意之上!”

    “谁都不知道,明年还会不会大旱。”

    “既然如此,朕以为就要以最坏的猜想做打算,做准备…所以说,诸卿就按照明年定然大旱,且各种灾荒的程度还要继续加深这个前提,来讨论一番吧!”

    实际上。

    朱由检也不太确定明年的年景如何。

    但就像他所说的这样,他不敢赌…哪怕老天爷在明年真的收了神通,不这么搞人了,可后年呢,大后年呢?!

    有一件事,朱由检是知道的。

    那就是明末的天灾还完全没有到结束的时候…准确来说,现阶段只是一个前奏罢了,重头戏还在后边呢!

    与其纠结于明年年景咋样。

    不如好好想一想,议一议,该如何安顿陕西的百姓,该如何应对恐怖的天灾。

    而对于这个问题,朱由检心中其实有一个办法。

    那就是……

    以工代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