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凿阵!”

    叶臣高举长刀,愤声大吼。

    周遭一众建奴也随之大声呼喝:“凿阵”,一时之间,战场上杀声震天,凿阵之声更是近乎掩盖住了枪炮齐鸣的动静!

    车阵中,明军将士们屏息凝神,等待着建奴彻底冲到脸前的那一刻。

    这一刻,不远了。

    但在真正撞在阵线上之前,建奴还要付出一番死伤…明军在拒马桩和陷马坑外围撒下了大量的铁蒺藜,战马踩踏上去,顿时就发出了凄厉的嘶鸣声。

    而伴随着战马的重重倒地。

    马上的建奴也被甩飞出去,呈抛物线,张大双手狠狠地砸在了前方的拒马桩上,身躯顿时被拒马桩的尖刺给扎出了几个窟窿!

    大股大股的鲜血,随之就像是泉涌一般流淌出来,在地面上不断汇聚,不断汇聚……

    此外。

    还有不少建奴精锐,则是连人带马陷进了陷马坑中。

    战马的四蹄瞬间折断。

    而其庞大的身躯,也把一同掉进坑中的建奴士卒给活活压死!

    “听令!”

    “举枪,列阵,前刺!”

    明军阵中,鼓号齐鸣,伴随着特殊鼓声的响起,手持丈余长大枪的明军将士便齐刷刷地向前压近数步,长枪从孔洞和缝隙间伸出去,并在建奴撞上来的那一刻,猛然前刺!

    “噗呲!”

    “砰!”

    一连串的巨响瞬间响起。

    连人带马数百斤的建奴骑兵,宛如一颗颗人肉炮弹似的,在闯过层层阻碍之后,终于狠狠地撞在了明军的车阵上…但在撞击于上方的下一刻,其就被长枪,以及车阵的尖刺给贯穿身躯,当场暴毙!

    然而……

    人虽然死了。

    其在猛然撞上来时,所裹挟的巨大力道,还是撼动了上千斤,甚至数千斤重的明军战车!

    单论组织度而言,建奴其实非常高。

    说拼命,那就拼命,没有一丝丝含糊…在叶臣军令的要求下,当建奴潜抵至明军阵线百步外时,就已经重新合流,拧成了一股绳。

    正因如此。

    冲在最前方的建奴,活活被扎死之后,后边的建奴骑兵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就继续猛猛地撞了上来!

    “砰!”

    一轮撞击!

    二轮撞击!

    三轮……

    整整三百余名建奴精锐,就好似飞蛾扑火那样,前赴后继地撞向明军的车阵!

    在这一股股巨大的力道撞击之下。

    明军的战车一次次地被撼动,首尾相接所组成的车阵也不免出现了破绽和漏洞,而这种前赴后继,视死若生的冲锋,也着实让明军感到有些心惊!

    即便是孙传庭,亦是如此!

    “建奴精锐,不愧为亡命之徒…在不要命的情况下,竟然如此这么凶猛……”

    感慨完后。

    孙传庭便将脑中念头掐灭,皱眉凝神看了刹那,举起令旗,下令道:

    “前压,稳住车阵!”

    “步卒抽枪再刺,重步兵前压,举刀劈砍,务必要尽全力守住车阵,挡住建奴汹涌的进攻!”

    此时此刻。

    两军俨然已经进入到了鏖战的阶段。

    一具具人或者战马的尸体,在明军的车阵外边堆积起来,越堆越多,越堆越多…片刻之后,竟然堆起了一个小“土坡”!

    远处。

    见到这一幕的叶臣脸色难看的要命,因为这些冲上去送死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是他叶臣的亲信!

    但…为了大局,为了既定的目标。

    叶臣只能强令他们去送死,除了这种自杀式的凿阵之外,他其实也没有其他别的什么办法可用了!

    “继续冲,继续凿阵!”

    “驾着战马,踏着咱们兄弟的尸体,冲上去越过明军的车阵,直接杀进去!”

    在叶臣的强令之下。

    又两个精锐牛录的建奴骑兵,被派上了战场。

    他们不敢不听从叶臣的号令。

    因为与大明不同,对于建奴而言,更高层的将领不仅仅是作战时的将领,更是他们的主子!

    主子的命令,根本就没办法拒绝。

    若是拒绝的话,即便暂时逃脱一死,可事后定然会遭到清算,不仅自己要被军法从事,家人更是要被连累,好不容易积蓄下来的财产更会尽数充公!

    相比之下。

    他们宁愿按照军令行事,哪怕明知道冲上去的下场就是死,除了战死之外,再无其他可能……

    “踏踏踏……”

    马蹄声再度响起。

    这一次建奴并没有再撞击车阵本身了。

    因为原本撞击的位置已然堆积满了尸体,他们就算撞上去也无济于事,至于撞向车阵的其他地方则更是没有意义。

    马速渐渐提高,临到近前之时,建奴骑兵们就不约而同的紧紧勒起马缰绳,战马的前蹄顿时扬起,随之踏在前方堆积起来的尸体堆上!

    这就是车阵最大的破绽所在了。

    如果敌军选择的是这种不要命的打法,靠着尸体硬生生铺出一条道路的话,高度仅为六七尺左右的车阵,显然挡不住敌军踩着尸体扑过来!

    但……

    “登车,挺枪,列阵…刺!”

    面对如此情况,明军也迅速做出了调整。

    手持长枪的步卒直接登上了战车,在战车上列阵,持着丈余长的长枪对准了朝他们猛冲而来的建奴骑兵!

    尸体虽然堆积起了一个小坡。

    但并不严实,因而在前冲之时,不少马匹都从半道跌落下来,马上的建奴则当机立断从战马上跃下来,从骑兵变成了步兵,手持兵械继续前冲!

    一时间。

    两军一边踩着战车,一边踩着尸骸,手持着各种各样的武器,不断厮杀肉搏…看上去,就跟在地面上近距离接触时的情形一般无二!

    鲜血不断流淌,不断汇集,更不断渗到泥土之中。

    打着打着。

    车阵前后的泥土,就尽数被染成了暗红色。

    搏杀最惨烈处,沉重的车轮几乎都要陷进被血水浸湿的泥土之中难以动弹了。

    “火铳手!”

    “登车,列阵,开火!”

    一道军令忽然下达。

    已然重新装填好弹药的火铳手们,便纷纷手持着各种各样的火器,登上战车,在步卒的掩护下,从缝隙间朝着建奴开火射击!

    二者之间的距离,不过三五步罢了!

    故而明军连瞄准都没瞄准,就直接开火…反正在如此近的距离下,就算是再偏,就算是精准度再差,也总不可能一枪给打歪了!

    远处。

    见到这一幕的叶臣,脸上并没有出现任何多余的神色变化。

    他抬起手,平静地下令道:

    “继续凿阵,继续冲!”

    所谓的用兵如神,大抵…也就是叶臣这般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