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

    千斤重的红夷大炮,才是现在皇太极最想得到的东西,没有之一!

    原因很简单。

    三千斤的巨炮,根本就难以移动得了,且他也没有丝毫的机会可能抢得到…至于那种介于两者之间的新式火炮嘛……

    皇太极当然想要了!

    但问题是想要是一码事,能不能有机会得到是另外一码事!

    起码就目前这情况来看,是够呛的。

    为明军拥有的这种新式火炮也定然数量不多,不然的话,也不至于还在大批量使用千斤重的红夷大炮,早就更新换代成更好的了。

    故此。

    能抢到那么几门这种千斤重的红夷大炮,皇太极就已经要烧高香了!

    “是,大汗,属下定当竭尽全力!”

    战场上,马蹄声阵阵。

    汹涌的炮火还在宛如浪潮般一次次的朝着建奴的进攻势头扑来,厚重的盾车,已在贴近500步的距离之后,正面挡住极速射来的炮弹!

    “砰!”

    伴随着一阵巨大的爆炸声。

    一个盾车当即被炸飞,木屑纷飞间,尸块宛如血雨般洒了下来!

    浓重的血气,已然到了一个肉眼可见的地步!

    战场前线是屠杀,战场后方亦是屠杀!

    而令大明君臣乃至全军将士痛心的,是前后死难之人,竟绝大部分都是大明朝的百姓,都是他们汉人的同胞!

    城头上。

    不知何时,朱由检已经再次拿起了千里眼,但他却默默地就重新把千里眼给放了下去。

    “唉……”

    城头上顿时响起一串叹息声。

    朱由检回头环视了一圈,发现城头上的士气已然有些低迷起来…连相隔甚远的城头上都已然是如此情况,一线阵地上的明军将士的士气,低落到了什么程度,简直可想而知!

    “将军,咱们……”

    “闭嘴,闭嘴!”

    “瞪大你的眼,仔细看着,手稳一些,不要把火药撒在外边,捣实了之后,立刻给老子把炮弹塞进去!”

    前沿阵地上。

    秦祚明死死咬着牙,眼神凶狠地盯着麾下将士,短短几十个字,仿佛从他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显得格外冰冷肃杀。

    “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无非就是下不去手,想要虎口夺食,在战场上抢下这群同胞百姓的性命,但……”

    秦祚明深吸一口气,锐利、凶狠的眼神中,莫名地浮上了一抹无奈之色。

    “你们好好想想!”

    “那些推着盾车冲过来的人之中,难道真的不会有建奴的精锐乔装于其间吗?!”

    秦祚明这话一说出来,顿时便让不少人心中一震!

    是啊!

    建奴素以狡诈、阴狠著称。

    难道他们就不会把部分精锐,在乔装打扮后塞入推着盾车前行的汉人青壮百姓群中吗?!

    怎么可能不会!

    一旦真的心软了,一旦真的试图把他们先放过来,而后与后方的建奴本部精锐厮杀…到头来,也只会让阵线出现破绽,让先前制定的作战计划彻底破产!

    “都听明白了吗!”

    “这笔血债,不能算在我们身上!”

    “而要算在建奴的身上,要算在建奴酋长皇太极的身上,算在阿敏、代善等人的身上,要算在每一个建奴男女老少的身上!”

    “他们才是真正的罪人,他们才是真正的刽子手!”

    “陛下有诏!”

    “不要留情,尽全力炮击!”

    “日后,我们将用建奴对待我们的方式,在沈阳与赫图阿拉城下如此对待建奴自己!”

    秦祚明的呵斥声,在炮火轰鸣的空隙间不断响起。

    前沿阵地的士气,随之一振。

    一个个明军士卒死死咬着牙,目光如铁般地凝视着朝他们扑来的建奴贼寇,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愤怒、仇愤,以及一抹决然和疯狂!

    炮火轰鸣,血肉横飞。

    龙头上的新三金巨炮也开炮了,目标直指建奴大军的中后部,炮弹无差别地砸落下来,而建奴也都不是白痴,眼见明军竟然如此心狠,于是也放弃了躲在盾车后边缓慢推进的想法,转而纵马朝着明军阵线的两翼冲来!

    “将军!”

    “还请将军下令,速速让炮口转向,对准从两翼杀来的建奴骑兵!”

    “不可,绝对不可!”

    “没了炮火阻滞,正面的部分建奴精锐一定会强逼着盾车继续前压,而后杀过来,把我们的阵线搅成一团乱麻!”

    “绝对不可转炮口,继续正面轰击,继续轰击!”

    话音落下。

    秦祚明就立刻转头,大步奔向另一边,狠狠揪着传令兵的衣甲大声咆哮道:

    “快,向后方传令!”

    “曹将军的定骧右卫的骑兵赶快出击!”

    “无论如何,要尽可能地,先在拒马桩、铁蒺藜与壕沟之前,挫敌冲锋之势头,让敌尽可能的承受更多的伤亡!”

    “快,传令!”

    秦祚明的咆哮声下。

    哪怕被炮火声震得耳朵嗡嗡响的传令兵,都听见了详细的命令,于是他连忙颔首,举起手中赤红色的令旗,在空中大力挥舞起来。

    后方。

    看见这一幕的曹变蛟连忙起身。

    招呼一声后,就跨上自己的战马,握着马槊振臂高呼一声,率军朝着自南侧扑来的箭弩骑兵对冲而去!

    京师城头上。

    “国公,火炮已经没办法再打了!”

    “为什么?!”

    张维贤闻言一怔,继而脸色一变,扭过头来连忙质问道。

    “我们的火炮准头不行,根本就不可能射得太准,现在敌军与我军已然快要接触在一起了,强行开炮的话,必然会造成误伤!”

    “一旦误击我军阵地,后果不堪设想!”

    听见这话后,张维贤顿时沉默一瞬。

    这乃是实情,受制于弹药的稳定性差的缘故,以及火炮质量参差不齐等物影响,这年头火炮的精准度根本就难以把控。

    先前建奴还离着阵地很远的时候,哪怕是不慎打歪了,也不会造成误击。

    可现在不行了。

    建奴已然在付出重大伤亡后扑了上来。

    如果还要强行开炮,势必会有一些准头不好的炮弹落在自家阵地上,不仅会造成伤亡,还会导致阵型混乱!

    如此一来。

    岂不是变相给建奴以可乘之机了?!

    张维贤蹙着眉苦苦思索,而就在这时,明目力极好,手持千里眼观察远处情况的明军将士快速奔来,禀报道:

    “将军,曹将军部已然出击了!”

    “好!”

    “传令下去,调武骧中卫一部前去策应,再调另外一部,前压制镇骧右卫的阵地左右,听从秦祚明号令!”

    “若建奴势大。”

    “可当机立断,率军后撤!”

    “无论如何,也要保住镇骧右卫的炮车和火炮,绝对不能让这种国之重器,落在建奴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