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
仗打到现在这一地步，建奴的三巨头们都很清楚他们其实已经没得选了。
准确来说的话，是已经不能撤了。
沉没成本已然太高，他们现在唯一能够选择的就只有继续打下去…打到北京城，打破北京城，实现南下擒龙的战略目标！
故此。
哪怕知道前途渺茫。
代善等人都只能闷头一条路走到黑，即便是明知道胜算寥寥，却也只能继续打下去了……
崇祯元年，三月初三。
建奴东路军偏师硕托部在奔行一日过后，终于杀到了顺天府武清县城下。
此后两天内，在经历了一番猛烈的攻城战过后，永清成功被硕托拿下，城内的数万汉人百姓被尽数擒拿，充作来日攻打北京城时的炮灰与苦力。
拿下武清县后，硕托便再度南下。
而数里之外的东安县知县王耀辰闻讯，肛肠病吓破了，二话没说，就直接带着家小和仆人以及细软资财等物，趁着建奴还未杀到城下的空档，迅速跑出了出城，彻底消失不见！
一时间。
没了主心骨的东安县，完全陷入了混乱与失控之中。
硕托没费多大力气。
就在次日，成功拿下了东安县，再一次截获了大量的人口和物资，算是“满载而归”了。
两日后。
武清、东安失守的消息传回京师，在廷议上，朱由检勃然大怒，当场就下了一道令旨，令三法司公审东安知县王耀辰，最终发布海捕文书，于天下间缉捕此贼！
除此之外。
朝廷还以畏敌潜逃之罪，将王耀辰抄家问斩，连坐三族！
“武清知县，自缢殉国。”
”虽然朕早就已经下了令旨，朝廷也已然发了文书，三令五申让其整顿兵务，修建城防，严防死守，可他却置若罔闻，以至于武清迅速被破！”
“但……”
“不管如何，武清知县张东鸣好歹也算是自缢殉国了，朕的意思是他的家小，便不要再追究了。”
“不过，王耀辰此人，是决计不能放过的！”
文华殿上。
朱由检在与一众廷臣说这番话的时候，简直都快把自己的后槽牙给咬碎了。
从二月初大战开打到现在。
大明朝最惨烈的伤亡和损失，没有出现在蓟镇的第一、第二道防线上，甚至也没出现在永平、蓟州等重镇之中，而偏偏是发生在了武清、东安这等大后方的县城。
这一点，是此前朱由检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的。
若非这支建奴偏师人数有限，在吞下武清和东安之后就已经吃撑了，恐怕固安和永清也要受难！
“无论如何。”
“战后，朕都要根据此战的表现，来重新调整一番京师各县主官的人事了，像王耀辰此等软骨头，不该一律剥夺其出身文凭，贬为庶民！”
“而像张东鸣这等人，虽然还算有些气节，可却不把朝廷和朕的命令放在眼里，以至于导致城破人亡，同样该尽数革职查办！”
大明朝的官员素质实在是太低了。
时到如今，朱由检愈发可悲地发现像张东鸣这种虽然迂腐，虽然无能，但好歹还有些气节知道廉耻的人，在大明朝的官僚群体中，已经算是活佛般的人了。
“娘的！”
“要是太祖爷在这，还是有一个算一个，都得拎去砍了！”
朱由检在心中恶狠狠地嘀咕了一句。
“好了，此事暂且就先这样。”
“让各地尽全力缉捕王耀辰此人，逮住他之后，朕要把他拉到京师，当众凌迟，东安县死了多少人，朕就要剐他多少刀！”
一众廷臣们闻言，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当年刘瑾刘公公才挨了几千刀，看这模样，要是这位知县大老爷被逮住了，那恐怕他就要变成骷髅人了啊……
“陛下息怒。”
“王耀辰之事，不过是些许个例而已。”
“开战以来，我朝各地文臣武将绝大部分都可称得上是恪尽职守，比如蓟镇总兵朱国彦，再比如蓟镇游击易爱，蓟镇参将王遵臣等人。”
“陛下莫要因为一个人的罪过，而坏了大局…当下的重中之重，还是要应对建奴，打赢此战才是。”
“是啊，陛下，还请陛下息怒，以免伤了身子！”
一众廷臣们纷纷拱手劝谏。
而在发了一通火后，朱由检心中的烦躁，的确是稍微纾解了几分。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挥了挥手，转身便朝着殿后走去。
“好了，朕知道轻重。”
“诸卿都下去当值吧，兵部王卿，还有张卿、洪卿等你们几个，留一下，商议商议接下来的战事。”
“是，陛下。”
……
与此同时。
就在代善所率领的东陆军，在成功地越过了永平府，并在京师的东南侧肆无忌惮地肆虐之际。
建奴的大汗皇太极，和二贝勒阿敏。
还在带着自己麾下的数万人马，在蓟州城外和明军死磕，一副不破此城，誓不为人的架势。
蓟州城南，五里外的沽水河畔。
看着河面上的大块浮冰已然碎裂，碎冰混合着泥沙，与大量河水淤积在一起的沽水，阿敏的脸上便缓缓地露出了一丝笑容。
“快成了！”
“水势已成，只要因势利导一番，须臾之间就能引导着河水猛扑蓟州，把蓟州的护城河全部填满从而倒灌入城！”
“河水倒灌之后。”
“即便是蓟州城内的民军意志再坚定，又能如何，还不迟早得是我大金勇士的刀下亡魂？！”
说话间。
阿敏脸上的笑容便愈发浓郁几分。
可当他偏过头，下意识地朝着身侧的皇太极看去时，却愕然地发现皇太极这脸上竟然没有什么喜悦之色。
“嗯？”
阿敏微微蹙眉，心中倍感不解。
“大汗。”
“如今水势已成，只需稍稍引导一番，就可以让蓟州城内的明军彻底守不下去…明明拿下蓟州指日可待，可你为何还是一副忧心忡忡、心事重重的模样？！”
“难不成，这蓟州城，用水攻都攻不下吗？！”
闻言。
皇太极一时沉默。
过了好一会后，他才默然地点了点头，轻声道：
“是啊。”
“蓟州城，八成水攻不破啊……”
阿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