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时分。
一轮火红的大日自东边的天际间缓缓升起，万丈霞光洒落下来，照亮了被鲜血浸染成一片血红的大地。
莽古尔泰愣愣地站在狼藉的战场上。
心里边生出的第一个念头，不是什么我完蛋了…或者不是什么我失败了，而是明军怎么他妈突然有这么多人马了？！
离谱！
莽古尔泰是真觉得眼前这一幕无比离谱！
曾几何时，在他们的预估中全国精锐加起来不过十余万人的明廷，到底是从哪里莫名其妙地搞出了这么多精锐的，可以野战的兵马？！
啊？！
从哪里弄出来的？！
莽古尔泰都蒙了。
以至于在被合围之后，他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直到明军车营的炮弹炸到了眼前才愕然惊醒。
“贝勒爷，我们完了！”
“什么35个牛录上万精兵被阵斩过半，剩下的人还大半带伤…我们已经完了，根本就突围不出去了啊……！”
一名手臂上带着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的牛录额真冲到莽古尔泰眼前，低声哀嚎道。
“闭嘴！”
莽古尔泰下意识的便要呵斥。
但说了一嘴之后，就强行止住了要继续怒骂的话，而是轻哼一声后做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环视四周，对明显军心已经动摇的建奴残军声嘶力竭道：
“不要慌，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本贝勒已经叫人突围出去，找大贝勒求援兵了，只要我们再坚持一会，大贝勒的两红旗援军就能够杀过来，届时里应外合，完蛋的可就是明军了！”
莽古尔泰语气郑重肃穆，仿佛真的能够扭转乾坤似的。
可现实情况，却只有他自己清楚。
虽然他的确不止一次地派人突围，虽然似乎的确有人突围了出去，但…明军的统帅和将领们也不是白痴，他们也是有骑兵的！
莽古尔泰不能确定明军布置在外围警戒的骑兵，会不会把他派出去求援的人给全杀了。
他无法知道，也不可能知道。
所以此时此刻，莽古尔泰的内心是非常焦虑且急躁的…他一边要时时刻刻面临四面八方的明军敌人围攻，一边还要不断振作军心，好叫那或许能够前来的援军真的可以抵达。
“唉！”
莽古尔泰暗暗长叹一声。
若是早知道明军这一次出动了这么多人马，要是早知道明军竟然藏了这么多精锐，那他肯定是不可能在昨日和车营纠缠那么久的！
甚至他都不可能一路追杀定骧左右卫骑兵，与他们在草原上拉扯这么久！
可事到如今，再计较这些已经完全没有意义了。
莽古尔泰手腕转了转，甩掉手中大枪上沾染的些许血渍，并顺手插进脚下的泥土中，用沾了血的泥土把剩余的血渍擦干净。
做完这一切后。
明军休整过一轮的车营部队，又一次开始率先对他们发动进攻了！
“咕噜咕噜……”
战车的车轮碾压过草原上的枯草与干硬的泥土。
随着车轮的不断向前，逐渐逼近战场范围内，原本干硬的泥土就变得愈发湿润起来，仿佛这不是深秋，而是初春时节的雨后一般。
刺鼻的血腥味在四周回荡。
但紧接着，就被浓烈的硝烟气息所掩盖了……
“轰隆！”
草原上，火炮齐鸣。
车营在前压至建奴骑兵阵线距离不过千步之时，赫然停稳，随后一门门红夷大炮就骤然开火，喷吐的烈焰中，炮弹急速飞射而来，须臾之间便直接砸进了建奴那残军阵中！
建奴的残军完全避无可避！
他们的北边是定骧左右卫，东边是关宁铁骑，还有来自京营与蓟镇的精兵，西边则是宣大的精锐！
天罗地网，有死无生！
建奴的活动空间被逐步压缩，以至于在炮弹飞来之际，他们除了惊慌失措地跳下战马就地卧倒之外，竟然毫无任何办法！
“不能这么坐以待毙，不能就这么等死！”
“明军的炮弹还有很多，他们完全可以停在1000步外对我们狂轰滥炸，直到红夷大炮炸膛，或者是炮弹全部用完为止……”
“不行！”
“必须要杀出去！”
“再冲一次，再冲一次，跟明军拼了，拼尽全力也要杀出重围，逃出生天！”
如此想着。
莽古尔泰的眼神也就变得愈发凶狠
他看了一眼身侧的建奴骑兵，最终把手伸向了最为精锐的红甲巴牙喇与白甲巴牙喇。
“你们跟着我，去凿阵！”
言罢。
他又环视四周，周围一众建奴骑兵道：
“本贝勒亲自冲锋在前，为咱们拼死趟开一条活路，你们跟在我后边冲，若是看到我被明军射下马，或者是砍下马，不要犹豫，不要停留，更不要停下来救我或者是为我报仇！”
“冲出去！”
“你们只管踩着我的尸体冲出去即可！”
“能逃出去一个人，日后就能够有机会杀明军十人百人…所以无论如何，能活着逃出去一个，那便逃出去一个……！”
“这样一来，即便我莽古尔泰死了又能如何，只要你们还活着，就终有一天可以杀进关内，为我报仇雪恨！”
丢下这句话后。
莽古尔泰再度深深的看了四周建奴骑兵一言，继而立刻拨转马头，带着宛如死士一样的白甲、红甲巴牙喇朝着西边冲去！
西边！
这在莽古尔泰看来，是明军这个何为阵线的唯一的漏洞！
因为守卫西侧的，似乎只有宣大精锐。
至于宣大是个什么情况，建奴其实通过各种各样的情报来源，已经大体知道了。
宣大边军的巅峰时期，是在万历朝以前。
此后因为俺答封贡的原因，大明的宣大两镇和边墙外边的西蒙古诸部基本保持和平，即便是偶有边衅，也不会闹出什么大乱子。
正因如此。
宣大此后就开始走下坡路了…紧接着在近一二十年，又从除了辽东之外的其他八边抽调了精锐增援辽东，以至于宣大等地军事力量愈发不如从前！
故此。
在莽古尔泰看来，这宣大军所组成的西侧防线，就是明军这个合围阵型的死穴和破绽所在！
只要一鼓作气。
未尝没有可能，突破这围困，从而逃出生天！
只可惜……
大明朝的将帅们，也是这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