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鹤和孙承宗其实是一类人。

    这种人,他们尊孔复古,在政治立场上是毋庸置疑的传统派,主张恪守祖制,另外一方面对于皇帝也是真正的忠诚。

    这种忠诚,源自于他们心中所奉行的价值观。

    但就是这样的人,有的时候却往往会变成阻碍,成为朱由检锐意革新的拦路虎!

    哪怕用屁股想。

    都知道这种官军假扮成土匪,然后大肆劫掠士绅商贾的行为,绝对不会被孙承宗和杨鹤他们所接受。

    但无所谓,不接受也就不接受吧,求同存异嘛。

    朱由检从来不会强求所有人都跟自己奉行一样的价值观,毕竟这根本就不可能,他能做的只有知人善任,只有因材施用罢了。

    所以。

    为防止自己的计划被自己人给阻拦下来。

    朱由检必须要把孙承宗一脚踹去陕北,让他带着固原、宁夏、甘肃三边边军去操练一番。

    陕西有五个藩王,分别是秦藩、肃藩、庆藩、韩藩和端藩。

    其中前四个都是太祖一系的藩王。

    最后边这个端王,则是万历皇帝的亲弟弟,因此朱由检心中难免存疑,这秦、肃、韩、庆四王会不会私下之间有勾结!

    这是很难说的事情。

    毕竟大伙都是太祖传下来的,友都在陕西耕耘200多年,彼此之间要是真没联系,那才是见鬼了!

    故此,让孙承宗跑去陕北的另外一个原因,就是压制住身在宁夏的庆藩、甘肃的肃藩和平凉府的韩藩!

    此外让杨鹤跑去汉中府巡视,除了腾出地方,让孙传庭和洪承畴联手把陕西上下整顿一番之外,还有叫他去汉中府压制住端王的意思!

    总而言之。

    孙传庭北上,杨鹤南下。

    这二人一个三边总督,一个陕西巡抚,离开西安之后,不仅可以人为的制造出一个权力真空,还能够变相地将秦藩隔绝起来!

    如此一来。

    陕西的行政权,一时间可就全落于洪承畴之手了!

    朱由检并不担心洪承畴作乱,一个布政使,哪来的兵权,要是真敢动歪念头,孙传庭须臾之间就能将其镇杀!

    当然了,这是最糟糕的情况。

    最好的情况当然是二人**协力,靠着行政权和军事两个铁拳,把该杀的人全部给一拳头打翻在地!

    “哼!”

    “若是我大明还没到亡国灭种的时候,我倒也不至于做事这么糙,肯定要抽丝剥茧一番之后再处置,但可惜的是…大明已经快完了!”

    “事已至此,与其抽丝剥茧,徐徐图之,不如直接出重拳!”

    朱由检冷哼一声,眼神愈发凌厉。

    事到如今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陕西这帮崇石,反正早晚都是要死,何不如早早送他们入轮回,也好从他们手上多捞点钱粮!

    至于这么干的结果……

    呵。

    出手杀人的,乃是王二的逆贼余党,与朕何干……?!

    许久之后。

    西苑,万寿宫内。

    朱由检坐在主位上,娴妃和淑妃则分立两边,而孙传庭则有些坐立不安地坐在对面,行为举止间,显得稍微有些局促。

    毕竟不管怎么说,他这个老丈人的女婿可都是皇帝啊!

    “唉……”

    “都说了是家宴,孙卿何故如此拘束?”

    朱由检举起酒杯,示意孙传庭也举起来,与他碰杯之后对饮了一番。

    “陕西之事,卿大可以自为之!”

    “朕会派人去山西镇武卫,将几位舅兄连并孙卿的其他家眷一并接来,不管怎么说,起码在京师这一亩三分地上,还是比较讲王法的!”

    朱由检没有把话说死,他只是用了比较这个词。

    天底下的事,哪有板上钉钉的?

    连皇帝都能莫名其妙的报销,更别说是外戚的家眷了…但京师好歹是天子脚下,有些人做事总得顾及一些。

    虽然朱由检觉得有3000精锐护卫,孙传庭大体不会有什么事。

    但万事怕就怕个万一!

    提前做好准备,总比到时候出了问题,措手不及要好的多!

    “另外。”

    “孙卿之前做的很对,此事暂时不能与杨巡抚和孙总督说,知道的人多了,必然会横生枝节!”

    倒不是说真的不信任杨鹤与孙传庭。

    前者或许还要打个问号,但后者那是真正的忠臣,是朱由检一杯鸩酒下去,都能够叩首谢恩的存在。

    但实在是没办法。

    谁让朱由检要做的事情,属实跟这些文臣心中的古之贤君相差太远!

    “朕已然下令,让这二人暂时远离关中!”

    “孙总督若是要从陕北边墙折返,少说也需十日,杨巡抚在汉中巡视,折返也需四五日的功夫!”

    “再加上消息传过去的时间,至少也能为孙卿腾出十日的期限,十天,朕想来卿是可以做到朕的要求的!”

    抽丝剥茧地查案、审判,十天时间自然不够。

    但这次朱由俭就没想过这么搞!

    十天时间虽然不多,但破家杀人,烧杀抢掠,还是完全足够的!

    “当然了。”

    “有些脏活,倒也不需孙卿亲自动手。”

    “陕西布政使洪承畴…或许不可信,但足可用,想来孙卿也跟他打过交道,对于他的能力应当非常了解!”

    听见这话。

    一直沉默的孙传庭点了点头。

    “陛下说的不错,洪承畴此人城府极深,而且行为举措往往比较…极端、激进,就比如先前对待乱民一事,洪杨二人还为此大吵了一架!”

    洪承畴和杨鹤,这两个人完全走的就是不同的路子。

    前者就是个杀胚,恨不得把作乱的无论主谋从犯尽数杀绝,后者则是主张以抚为主,因为要走的路子不同,所以二人不免会爆发路线之争。

    现在听孙传庭这话里的意思,似乎闹得还挺大?!

    朱由检忍不住眨了眨眼,想想这洪承畴,当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不过嘛……

    还是那句话,有些人防备归防备,可用还是得用的!

    “此人大可以让其为卿之臂助!”

    “当然,爱卿若是发现其果真有不轨之心,也可以将其就地查办,押送京师!”

    “除此之外,朕再借一样东西给爱卿作为助力!”

    说话间。

    朱由检就冲不远处的王承恩招了招手。

    后者见状,连忙捧着一个长条匣子快步走来。

    待来到近前后,朱由检起身将木匣打开,淑妃和娴妃也忍不住起身低头打量,却见长条木匣中平放着一把做工精美的长剑!

    “此乃是朕的天子剑!”

    “卿虽然是万历四十七年进士。”

    “可在万历泰昌天启三朝,却难有建树,心中夙愿难以实现,但今时不同往日,今日朕就将此剑借与爱卿,愿爱卿持此剑斩尽奸佞,荡尽妖氛,还陕西百姓一个朗朗青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