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后。

    远精工已经不是一家工坊了。

    它是全国最大的航空叶片精修企业,也是全球唯一实现“手工经验驱动智能精修”的技术公司。

    总部在高新区一栋七层的独立大楼里。

    员工从我一个人变成了三百多人。

    年营收从那年的四万块变成了八个亿。

    巧了。

    天辰精密当年丢掉的WZ-16合同,一年八个亿。

    现在远精工一年做八个亿。

    命运兜了个圈,数字对上了。

    智能精修系统已经迭代到了第四代——自动化设备在系统控制下可以做到Ra0.042,虽然还没超过我的手工极限0.038,但已经是全球最高的自动化精修精度。

    小孙现在是远精工的技术副总。他的手工精度稳定在Ra0.044,全国排名第三。

    排名第一的还是我。

    第二名是他带的一个徒弟——二十六岁的女工程师,叫周楠,做到了Ra0.041。

    远精工的技术标准——那份我参与编写的《航空发动机叶片手工型面精修技术规范》——已经成为国家标准,全行业通用。

    师父赵德正在七十六岁那年走了。??????????

    走的那天很安静。

    我接到电话赶到医院的时候,他已经合上了眼。

    床头柜上放着一张泛黄的照片——年轻时候的他,站在一台老旧的抛光机旁,手里举着一件叶片,对着镜头笑。

    我在他床边坐了一个小时。

    然后回到工坊,磨了一件叶片。

    不是为了订单,不是为了纪录。

    就是磨一件。

    从傍晚磨到凌晨。

    千分表稳稳停在一个数字上。

    Ra0.035。

    新纪录。

    我把叶片放在师父留给我的那套工具旁边。

    旁边还放着田中秀一送的那块金属片——“手以载道”。

    四十三岁。

    技校毕业。

    八百八十块年终奖。

    一万二起家。

    我叫宋远。

    远精工的“远”。

    手艺人的命,就是一个字。??????????

    磨。

    磨到别人看得见你为止。

    磨到别人看不见你也无所谓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