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项目正式启动之后,远精工进入了一个全新的阶段。
月产能突破一百五十件——天璇、WZ-16和长风三个型号并行。
团队扩到了十二个人,其中精修线上六个人。
小孙的精度稳定在Ra0.10,已经可以独立承担天璇叶片的精修了。
另外两个进步快的新人,也做到了Ra0.15左右,能接WZ-16的活。
长风叶片——只有我能做。
工坊的月营收突破了一百八十万。
扣除所有成本,月净利润超过八十万。
周逸来做了一次投后回访之后,在他们基金内部的简报里写了一句话:远精工是启航资本投资回报最高的项目之一,不到一年时间,估值翻了五倍。
但我不太关注估值。
我关注的是另一件事——人。
远精工现在最大的瓶颈依然是人。
十二个人的团队,核心精修能力还是集中在我一个人身上。
小孙能做天璇,但做不了长风。
长风的Ra0.05精度要求,整个团队只有我一个人能达到。
如果哪天我的手出了问题——
不能想。
但必须想。??????????
我开始系统地把自己的精修技术做文字和视频记录——每一种材料的手感特征、每一种型面的进刀路径、每一种研磨膏的使用时机和力度参数。
十年的经验,从来只存在我的手和脑子里。
现在我要把它变成可以传承的东西。
小孙每天下班后跟我学两个小时。
四个月后,他做出了第一件Ra0.06以内的长风练习件——Ra0.058。
那天他跑来找我的时候,眼睛亮得吓人。
“宋哥!0.058!”
我看了看千分表。
0.058。
确实不错。
但离0.05的合格线还差一点点。
“继续练。”
“宋哥,你能不能夸我一句——”
“做到0.05再夸。”
小孙瘪了一下嘴,回去继续磨。
这时候一件突然的事情打断了我们的日常。
工坊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一个日本人。
名片上印着:三菱重工精密事业部 技术顾问 田中秀一。
翻译跟在旁边。??????????
他要见远精工的技术负责人。
也就是我。
田中秀一六十多岁,花白头发,身材矮小,手指修长——一看就是做过手工精修的人。
他进工坊之后先看了十分钟环境。
然后走到工作台边,拿起一件已经完成的长风叶片。
他没用千分表。
直接用手指触摸型面。
闭着眼,摸了整整两分钟。
然后睁开眼,看着我。
用日语说了一句话。
翻译说:“田中先生说——这是他五十年来摸到过的最好的叶片型面。”
我看着他。
“田中先生来这儿做什么?”
翻译转述了他的话。
“三菱重工正在研发下一代商用航发的涡轮叶片。目前遇到了型面精修的技术瓶颈——Ra0.06是他们实验室的极限。他们希望跟远精工进行技术合作。”
日本人来找我合作。
全球最顶级的制造企业之一,承认在型面精修这个领域,不如一个中国的四人起步工坊。
“合作的具体形式是什么?”
“三菱愿意提供全套自动化精修设备和工艺参数,交换远精工的手工精修技术经验。”
交换。??????????
他们要的东西很简单——我的手艺。
我的手感、我的经验、我用手指判断晶格取向的方法。
这些东西值多少钱,三菱自己心里有数。
“抱歉,田中先生。远精工的核心技术不对外输出。”
翻译转达之后,田中秀一看着我看了五秒。
他又用日语说了一句话。
翻译说:“田中先生说——他理解你的选择。但他个人非常敬佩你的手艺。”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件东西——一块拇指大小的金属片,表面打磨得像镜面一样。
递给我。
“这是田中先生五十年前做的第一件样件。他说送给你,作为匠人之间的礼物。”
我接过来。
金属片的背面刻着一行小字——日语,翻译说是“手以载道”。
我把它放在师父留给我的那套工具旁边。
工坊里突然很安静。
两个国家的手艺人,隔着语言和年龄,在一间厂房里对视了几秒。
什么都没说。
什么都说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