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的那一千五,是老刘借给我的。

    “远哥,就一千五你还跟我客气?”

    老刘把微信转账截图发给我,“拿去用,不用还。”

    “必须还。”

    我在城郊找了个废弃厂房的角落,房东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看我只租一间,要价便宜——每月八百。

    第一个月房租从生活费里挤。

    设备到位的那天晚上,我在那间二十平的屋子里坐了很久。

    一台二手抛光机,一套夹具,一箱研磨膏,一套师父留给我的手工工具。

    这就是全部家当。

    第二天一早,我给顾平发了条消息。

    “顾部长,我想注册一家个人工坊,申请航科的供应商名录。需要什么手续?”

    顾平回得很快。

    “先注册营业执照,然后准备这些资料——”

    他发了一份清单过来。??????????

    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质量管理体系文件、设备清单、人员资质证书、样件检测报告……

    每一项都要钱,要时间。

    但最关键的是最后一项:样件检测报告。

    “你做一件样件出来,送到我们品质部检测。精度达标,名录的事我来推。”

    我回了两个字:收到。

    然后开机器,调夹具,选了一块从天辰带出来的废弃叶片毛坯——那是以前练手用的,报废件,没人管。

    手工精修一件航空涡轮叶片,从粗磨到精磨到抛光到最终型面修正,全流程需要十二个小时。

    我干了十四个小时。

    因为中间有两个小时在反复确认精度——我只有一次机会,做砸了就没有第二块毛坯。

    凌晨四点,最后一道工序完成。

    千分表指针稳稳停在刻度上。

    Ra0.08。

    比我在天辰做过的最好成绩还高了一个档次。

    我把叶片包好,躺在设备旁边的折叠床上,睡了四个小时。

    早上八点,送样件去航科。

    三天后,检测结果出来了。

    顾平亲自打电话给我。

    “宋远,你那件样件的型面精度,是我们实验室建立以来检测过的最高水平。”

    “Ra多少?”

    “Ra0.075。比航标A级要求高了整整一个量级。”??????????

    他停了停。

    “我把报告给我们副总看了。他说了一句话。”

    “什么?”

    “他说:'这双手就是国宝。'”

    我握着电话,没接话。

    “名录的事批下来了。下周会通知你正式的供应商编号。”

    我挂了电话,站在那间二十平的小屋里,看着那台八千块的二手抛光机。

    一万二的全部身家,换来了一张航科的入场券。

    值。

    这时候手机又来了一条消息。

    老刘发来的截图。

    天辰工作群里,马建国通知全员加班——航科第八批次的叶片返工,十二件全部不合格,要求重新精修。

    马建国在群里说:“这批叶片精修难度极高,请王磊和小孙打起精神,务必保证质量。”

    王磊回复:“收到,保证完成任务。”

    我看着截图,心里平静得像一面湖。

    王磊完成不了。

    小孙也完成不了。

    整个天辰,没有人能完成。

    因为他们从来就不知道,那些叶片是怎么合格的。

    他们以为是设备好、工艺流程好、管理到位。??????????

    从来没有人想过,那只是因为有个拿八百八十块年终奖的人,用一双手,一件一件磨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