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庭审。

    家事法庭第三审判庭。

    和上一次不同,旁听席坐满了人。

    我走进去的时候看到了几张新面孔。

    有法律论坛上关注这个案子的人,有本地一家报社的记者,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中年女性。

    陆正扬也来了。

    西装还是那一套,但今天他的领带歪了一点。

    脸上有明显没刮干净的胡茬。

    钱律师坐在他旁边,表情很僵。

    韩律师站在我这边,站得很稳。

    赵法官敲了一下桌面。

    "今天继续审理苏念秋诉陆正扬离婚纠纷一案。"

    "上次庭审中,原告方提交了新证据。法院已委托鉴定机构对录音进行了声纹鉴定。"

    "鉴定结论:十一段录音中的男性声音,与被告陆正扬的声纹高度吻合。"

    陆正扬的身体往后缩了一下。

    赵法官继续。

    "同时,原告方补充提交了2023年12月在济民社区诊所的就诊记录,诊断为头部外伤。"

    "诊所护士刘芸愿意出庭作证。"

    "被告方对以上证据有什么意见?"??????????

    钱律师站起来。

    他的嗓子有点干。

    "法官,我方认为……录音只能证明被告在家中有过激言行,不能直接证明存在殴打行为。"

    "至于就医记录,当事人自己也说过是意外摔伤。"

    韩律师站起来。

    "法官,我方申请证人出庭。"

    赵法官点头。

    "传证人。"

    刘芸从旁听席走到了证人席。

    四十多岁的女人,穿着白色羽绒服,脸上有常年值夜班的憔悴。

    "你叫什么名字?"

    "刘芸。济民社区诊所护士。"

    "你认识原告苏念秋吗?"

    "认识。2023年12月19号晚上十点多,她一个人来诊所,后脑勺在流血。"

    "她怎么说的?"

    "说是自己不小心摔了,撞到茶几上。"

    "你信吗?"

    刘芸看了我一眼。

    "不信。后脑勺那个位置,自己摔很难伤到。而且她的手腕上有大面积的瘀青。"

    "我问她是不是有人打她,她不说话。"??????????

    "我帮她缝针的时候,她一直在哭。"

    "缝完之后她求我不要报警。她说如果报了警,会更惨。"

    法庭里非常安静。

    刘芸吸了一下鼻子。

    "我干了二十年护士,什么样的伤我没见过。那种伤不是摔出来的。"

    赵法官看向陆正扬。

    "被告,2023年12月19日晚上,你在做什么?"

    陆正扬的嘴动了动。

    "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

    韩律师递上一份文件。

    "法官,这是被告学校的考勤记录。12月19日,被告正常上班,下午5:30下班。"

    "根据小区门禁记录,被告当天下午5:47回到家中。"

    "原告到达诊所的时间是晚上10:15."

    "也就是说,被告回家四个半小时之后,原告独自去了诊所缝针。"

    "请被告解释,这四个半小时里发生了什么。"

    陆正扬看了钱律师一眼。

    钱律师低着头,没给他任何暗示。

    "法官,"陆正扬开口了,声音发涩,"我承认……我有时候脾气不好。"

    "但我从来没有……没有故意伤害过她。"??????????

    他的目光转向我。

    带着一种我见过无数次的表情。

    委屈。

    好像被冤枉的人是他。

    旁听席上,一个中年女人突然站了起来。

    "法官,我能说两句吗?"

    所有人都看向她。

    那是上次庭审中,坐在第三排的灰色外套女人。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棉服,手里没有拿信封。

    "你是?"赵法官问。

    女人站直了身体。

    "我叫吴雪莲。陆正扬的前女友。"

    "交往两年,分手八年。"

    "他打过我。"

    法庭里一阵低声骚动。

    陆正扬猛地回头。

    "你胡说!"

    吴雪莲没看他。

    她看着赵法官。

    "上次开庭我来了,想说,但是不敢。回去之后我想了好几天。"??????????

    "今天我来,是想让法官知道,苏念秋没有撒谎。"

    "因为他对我也是一样的。"

    赵法官沉默了几秒。

    "吴雪莲女士,你的证词法庭会记录在案。"

    她转向陆正扬。

    陆正扬坐在椅子上,两只手在膝盖上攥成拳。

    他低着头,一声不吭。

    旁听席上,陆母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张了几次嘴,最终一个字都没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