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方案做得很漂亮。专业的设计团队做的效果图，三维动画，数据模型，一整套下来行云流水。
但我注意到，她的方案里有一个关键变化。
居民安置的部分，从赵明轩上次的两页，变成了十五页。
安置比例从赵明轩定的百分之七十，调到了百分之八十三。
分期策略也改了，从先做西片区，变成了先做东片区。
这些改动，全是我上次答辩时讲的内容。
她在学我的方案。
顾清宁讲完之后，有一位省里来的专家问了一个问题。
"顾总，你们这版方案跟上次提交的版本差异很大，特别是安置方案和分期策略，几乎是推翻重来的。能说说原因吗？"
顾清宁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上一版是初稿，这一版是深化后的成果。在推进过程中，我们的团队做了大量的补充调研。"
"调研了多久？"
"三周。"
三周。
我用了两年走出来的结论，她说三周就调研完了。
那位专家没再追问，但他的表情，我看得懂。
评审结束后，郑副主任宣布，结果会在一周内公布。
人群散了。
我走出会议室的时候，顾清宁就站在走廊上。
她没有跟其他人寒暄，就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什么人。
我走过去的时候，她开口了。
"你的方案比上次更完整了。"
"谢谢。"
"但你应该清楚，光有方案是不够的。执行、资金、团队，每一个环节都可能出问题。"
"我知道。"
"你现在的团队有几个人？"
"七个。"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什么。
"宁远有三百人。"
"人多不代表能打。"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些复杂的东西。
"陆言舟，你恨我吗？"
我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在区政府的走廊上，走来走去的人都在看我们。
"不恨。"
"那你为什么非要跟我对着干？"
"我没有跟你对着干，顾清宁。我只是在做我该做的事。你也是。"
我看着她。
"区别在于，你手下的人偷了我的东西、告了我一状、断了我的合作方。这些事你是不知道，还是不在乎？"
她的表情变了。
"赵明轩的事，我会处理。"
"你说过了。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她没说话。
我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她的声音，声音不大。
"结果出来之前，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找你麻烦。"
我停了一步，没回头。
"说到做到。"
一周后，结果出来了。
区里的正式通知：城南旧改项目，优先合作方为筑远城建规划有限公司。
附了一行备注：鉴于项目体量较大，建议筑远方面在实施阶段引入有经验的合作伙伴。
我拿下了。
小雅在办公室里尖叫了三声。
许文彬买了一箱啤酒回来，七个人在六十平的办公室里碰了杯。
沈嘉铭打来电话，只说了四个字。
"预料之中。"
周伯年的电话也来了。
"言舟，好样的。但你记住，拿到项目只是第一步。真正难的是后面。"
他说得对。
中标的消息传开之后，我的手机在两天之内响了上百次。
有来祝贺的，有来打听合作机会的，有来问我还缺不缺人的。
还有一些不太友善的。
比如赵明轩。
他没打电话，也没发消息。
但我从方颖那里听到了一些消息。
"陆总，赵明轩今天在公司闹得很厉害。城南的项目丢了，他在顾总面前发了很大的脾气，说是你搞小动作、走了后门。"
"顾总怎么说的？"
"顾总让他拿出证据。他拿不出来，又开始扯别的，说你在宁远期间就在外面接私活，违反了公司规定。"
"有意思。"
"还有一件事。"方颖犹豫了一下，"赵明轩在跟公司法务沟通，说要以'侵犯知识产权'的名义起诉你。"
"他要起诉？"
"嗯，他还到处说，你的方案里用了宁远内部资料。他在公司里拉拢了几个人支持他，说要联名向顾总施压。"
"顾总的态度呢？"
"不清楚。但她没有立刻否定赵明轩的提议。"
她在观望。
或者说，她在衡量。
一边是跟了她五年的旧人，一边是来了不到一年但正在帮她守住宁远版图的新人。
我忽然觉得好笑。
以前我在宁远的时候，她从来不需要"衡量"。因为我从来不给她制造任何选择题。
她说往东，我就往东。她说加班，我就加班。她说不加薪，我就不提。
我是她最省心的人。
所以她也最不在乎我。
现在我走了，变成了她的对手，她反倒开始"衡量"我了。
何其讽刺。
"方颖，谢谢你。"
"陆总，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