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月汗坐在帐中,呆呆地看着外面,目光却全无焦点。

    他心中苦闷的很,图伦加将处置权交给温加尔,看似信任,实则是把刀递到了别人手里。温加尔若胜,功劳是他的;若败,罪责是我的。横竖都是别人得利,我北月一族被人当了垫脚的石头。

    他越想越不安,额角渗出细汗。

    他心道:不能再等下去了。等温加尔把刀子架到我脖子上,一切就都晚了。

    他猛地站起身,掀帐而出。

    帐外,篝火旁坐着几位头领,见北月汗面色不对,纷纷起身。

    “汗王,出什么事了?”

    北月汗没有回答,只沉声道:“传我令,召集所有头领、勇士、部众——我要训话。”

    头领们面面相觑,却无人敢多问,各自转身去传令。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族中能来的男子、妇人、甚至半大的少年都聚到了营地中央的空地上。火把燃起,照亮了数百张带着疑惑与不安的脸。

    北月汗站在高处,目光扫过众人,深吸一口气。

    他开口时,声音低沉而沙哑:“族人们,我有话要对你们说。”

    人群安静下来。

    他垂下眼帘,仿佛在压抑极大的痛苦:“王庭那边……已经容不下我们了。”

    人群中顿时一阵骚动。

    他抬手制止众人,继续道:“图伦加王一直在逼我。他让我为萨哈一族输送人口、兵力,让我北月人给萨哈当炮灰。我不答应,他便对我百般威逼。”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我一直瞒着你们,不想让你们担心。可如今……瞒不住了。”

    他抬眼,目光中带着几分悲愤:“温加尔拿到了全权处置之权。名义上是让他处置边患,实际上……是让他处置我,处置我北月一族。图伦加已经准备把我们交出去了。”

    话音落下,人群中炸开了锅。

    一个头领瞪圆了眼睛:“汗王,你说什么?王庭要出卖我们?”

    一个妇人尖声道:“我丈夫还在给温加尔当骑兵!他们怎么能这样对我们!”

    一个年轻勇士攥紧拳头,咬牙切齿:“我们为月氏流过血!图伦加凭什么!”

    北月汗闭上眼,仿佛不忍再看族人的愤怒与绝望。

    人群中,议论声、叫骂声此起彼伏。

    “我就知道温加尔没安好心!他接管这些年,哪一次不是让我们北月人冲在前面?”

    “萨哈一族欺辱我们,王庭不管;我们反击,王庭就要出卖我们!这天底下还有公道吗?”

    “什么公道!王庭就是拿我们当狗!用的时候赏根骨头,不用的时候就把我们宰了!”

    一个年长的头领站出来,转向北月汗:“汗王,你说吧,该怎么办?我们都听你的!”

    众人纷纷附和:“对!汗王,你说句话!”

    “我们不能等死!”

    “就算死,也要死得像个男人!”

    人群中,有几个头脑清醒的悄悄交换了眼神。

    一人压低声音:“汗王这些话……是不是有些过了?我听说温族长并没有下令让我们北上。”

    另一人低声道:“噤声。汗王既然这么说,就有他的道理。”

    那人张了张嘴,终是闭上了。

    北月汗看着群情激愤的族人,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心道:成了。只要他们不信王庭、不信温加尔,我这条命就还有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