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老爷子生日宴，贺云帆带着小助理姗姗来迟。
“漪漪，你坐对面去，小染怕生，习惯了坐我旁边。”
我没有半分犹豫。
直接起身坐到面色不虞的老爷子身旁。
贺云帆有些意外挑了挑眉。
把拘谨的小助理按到我原来的座位上。
很快手机收到信息：
【又生气了？我都说了，只是带小姑娘见见世面，别老乱吃醋。】
我没回复，神态自若喝着饮料。
【待会结束后陪你去试婚纱，别给我摆脸色了，嗯？】
我笑了。
对面的他见此也跟着笑了。
他并不知道。
我笑的意思是，婚纱不用试了。
就在刚刚他来之前的十分钟。
我已经和贺老爷子谈好退婚之事。
手机弹出航班提醒，三小时后起飞。
贺云帆，宴席结束后，你我就天各一方了。
1
“爷爷，我祝您老人家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贺云帆笑嘻嘻对老爷子举起酒杯。
“对了，这是我的新助理许染，办事勤勉，这次特地带她来给您祝寿的。”
许染有些腼腆跟着站起身举起酒杯。
“祝您身体健康。”
贺老爷子依旧沉着脸。
“你这臭小子，是要气死我吗？谁让你把外人带到家里来的！自己的未婚妻不关心，倒把心思放在一个助理上。”
许染顿时眼眶通红，求助的眼神望向贺云帆。
他把玩着酒杯的动作一顿，目光射向我。
“是不是漪漪又跟您告我状了？”
“哼！她才懒得跟我提起你，我又没眼瞎耳聋，你胡闹的那些事我还不知道？”
贺老爷子因为我刚刚提的退婚，这时正气不打一处来，语气特别凶。
我却像个没事人一样，该吃吃该喝喝。
贺云帆见状也来了脾气。
“我只是带小染出差顺便在附近玩了几天，怎么就胡闹了！”
听到这话，我下意识笑出了声。
他所谓的出差，是因为许染提出要去港城玩。
硬是把原本与我家确认好的合作取消，转向港城的合作商。
陪她玩是主要目的，出差才是顺便。
也正因如此，父母才看清贺云帆对我不似从前，同意退婚。
“你笑什么？”
他冷声问我。
“你为什么需要去港城出差，你我心知肚明。不必对着爷爷这么大声。”
贺云帆被戳中心思，开始破防。
“曲清漪，你还没嫁进贺家呢，就想干预我在自家公司的决策吗？更换合作商是出于公司发展层面的考虑，出差带着助理有什么问题？别老用雌竞那套心思给我乱扣罪名！”
空气陷入寂静。
许染怯生生的眼神和我对上。
我顿时想起她在社交平台上发的帖子。
【头朝哪边嗑才会碰上这样的神仙老板啊～我只是说想去港城玩，他就把和未婚妻家的合作取消，换了港城的合作商，借出差之名陪我公费旅游】
置顶的评论是临海酒店的照片。
【我只订了一间房，他也没说什么，这代表什么呀 害羞JPG】
评论区很多人分析说老板肯定对她有意思。
让她勇敢上，务必拿下这个金龟婿。
【人家有未婚妻呢，这不好吧？】
后面是清一色的鼓励，她一一点了赞。
五天时间，她发了30条帖子。
事无巨细记录了她和贺云帆在港城的点点滴滴。
一张张看似普通实则亲密的合照。
刺痛了我的眼，还有那颗为他跳动十多年的心。
而在那期间，我发给他的任何信息都没得到回复。
电话倒是接了一次。
是许染接的。
“你找贺总吗？他在洗澡呢。”
2
那一刻开始，我就决定退婚了。
或许是意识到自己的态度过于激烈。
贺云帆走到我身边，双手搭在我肩膀上。
俯身在我耳边低声道：
“今天爷爷过寿，别闹了行不行？跟我上楼去，看看我从港城给你带回来的礼物。”
我站起身，避开他的触碰。
“没人跟你闹，你的事情都与我无关。”
又对贺老爷子微微鞠了一躬。
“爷爷，我就先回去了。”
他不舍地望着我。
“好，以后有什么事还是可以来找爷爷。”
我眼眶有点热，点了点头。
贺云帆望着这一幕，疑惑地皱了皱眉。
旋即似乎想明白了什么，笑道：
“爷爷，您就惯着她吧。有您的话当圣旨，接下来还不得天天盯着我。真是一点自由都没有。”
老爷子没什么心情跟他玩笑。
直接宣布宴席结束，转身回楼上。
许染不复方才的拘谨，话也多了起来。
“曲小姐，我不知道具体是哪里得罪了你，不管怎样，我先向你道歉。贺总工作很辛苦的，你不要老是向老人家告状害他挨骂，我…”
我抬手制止了她的话。
“你没有得罪我，我也没什么好告状的。你那么心疼他，不如嫁到贺家名正言顺贴身照顾，不必兜那么大圈子花心思找借口。”
许染顿时一脸屈辱，眼泪滑了下来。
“我没有…”
”好了。人家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哪有那么多心思。”
贺云帆掏出手帕递给许染。
“倒是你，别仗着自己有家世就拿话侮辱人家，一点心胸气度都没有。”
我望着这张清隽依旧的脸，心头一阵苦涩。
相识二十年，相恋十年。
他竟是这样看我的。
算了，都不重要。
贺云帆还在哄低声啜泣的许染。
我直接往外走去。
刚走到院子里，看到花圃旁边的秋千，脚步顿住。
那是18岁的贺云帆亲手为我做的。
“这个秋千呢就盖上你的名字啦，除了你，就算爷爷来了也不能坐上去。”
“真的吗？那你去刻个印章，就叫漪漪专属。”
“行～曲大小姐吩咐的事，小的肯定都给你办好。”
肩膀被搂住，我侧眸望去。
贺云帆眉眼含笑，和当年的脸重叠。
突然有一瞬间的恍惚。
“谁让你走了，说好去试婚纱的。看你最近瘦了不少，八成得改尺寸了。”
我正要开口。
“哇！这个秋千好精致啊，贺总，我想玩一下，你能帮我推吗？”
许染边说着已经坐了上去。
贺云帆似乎想说什么。
看到我平静无波的脸色，又笑了。
“行啊，我推的力度很大的，别待会吓得尖叫就好。”
他走到她身后，双手搭在她肩上。
“准备好了吗？来咯。”
同样的话，脑海里浮现的是更清冽明亮的声音。
“漪漪，还要再高一点吗？”
“要！你尽管推，我可不怕。”
“真的假的？上次是谁吓得哇哇直哭，下来腿都软了，还得我抱回去。”
“我已经免疫啦，这次肯定不会！”
……
许染的尖叫声拉回我的思绪。
“知道怕了？”
“怕了怕了，贺总饶了我吧～”
贺云帆看着微微愣神的我，唇角轻勾。
“怕了就下来吧，这秋千有主的，借你玩一会而已。”
3
许染却扭扭捏捏掏出手机，对准自己的脸，又回头扯了扯贺云帆的手臂。
“我想拍张照做个纪念，你也一起嘛～”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搞不懂你们这些小姑娘，一点小事也值得拍照留念。”
语气里是我最熟悉的宠溺。
他弯下腰，下巴抵在许染的肩膀上。
“哎呀你就不能换一下表情吗？十几张都是一样的表情。”
“你要求还挺多。”
我独自向大门口走去。
身后的对话越来越小声。
回到家后，拉起行李箱前往机场。
手机震动。
【漪漪，试婚纱再过几天吧，路彦他们组了局，让我过去呢。】
【你乖乖的，别再闹脾气了。等忙完这阵子我们去巴黎拍婚纱照。】
关闭屏幕，头倚在车窗上，望着窗外倒退的景色。
巴黎…
原本是两个月前就规划好的。
我做了两个星期的攻略。
不同的天气，景点，光线，对应不同拍摄风格的摄影师…
可许染的到来打乱了这一切。
贺云帆走到哪里都带着她。
美其名曰带她历练。
可回我信息的频率变得越来越低。
他说在忙的那些时间段。
我从许染帖子里看到的是，他陪她打卡公司附近新开的甜品店。
陪她体验翘班的快乐，去看新上映的电影。
事后面对我的质问，他总有说辞。
“我只是去试一下那里的出品，合适的话，以后公司的下午茶不就多一个选择吗？”
“拜访客户回来顺路看了个电影，小姑娘难得有点兴致，我不忍心扫她的兴。”
甚至缺席我的生日宴和我们的纪念日。
失望就这样一点点累积。
我和远在加拿大的父母提起退婚一事，遭到强烈反对。
直到上一周，贺云帆为了许染，竟然撤掉两家合作多年的项目。
他们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同意退婚。
贺老爷子从小疼我，面对我的坚决也只能妥协。
“终究是那小子负了你。丫头别怕，就算你当不了我孙媳，爷爷也一样疼你。”
他的信息又来了。
【给你带的礼物忘拿了，明天我给你送过去。】
【还生气呢？再不回我就当你不要了啊，我送给别人。】
【脾气越来越大了，除了我谁还能这么惯着你！】
在候机厅等待时，贺云帆又打来电话。
我想着亲口说一声也好。
免得贺爷爷还得跟他解释。
接通之后，对面传来嘈杂声。
“贺少，你就这么带着小助理过来，曲大小姐不得挠花你的脸？”
贺云帆轻哼一声。
“她才不敢。我现在已经是贺氏掌权人，可不会再像之前随她呼来唤去的，那多没面子。”
另一个男声叹了口气。
“要我说这曲大小姐，谈恋爱调调情还行，要真娶回家感觉够呛。”
另一个声音接话：
“人家是公主，从小受过什么委屈啊？也就这一个多月被贺少气到了吧，不过她这么能忍倒是出乎我意料。”
贺云帆似乎喝了不少酒，声音带着醉意。
4
“有什么不能忍的？还能一辈子高高在上不成？当我的女人，就得守我的规矩，不该管的少管。”
许染的声音娇滴滴的。
“贺总，你别喝了，再喝就真醉了。”
路彦调笑道：
“小染妹妹怎么现在还叫贺总这么生疏的称呼呀，难道不是叫云帆哥哥吗？”
“路少别乱说，我才不敢越界呢。”
“不敢啊，那你来喊我哥哥吧，我可没有善妒的未婚妻。”
贺云帆似乎踹了路彦一脚。
“你个海王，床伴都能绕临城一圈了，还敢调戏我的人。”
这话引来众人哄笑。
“是是是，你的人，护得真紧呢。”
“话说你们上次去港城，到底有没有…”
贺云帆冷声打断：
“没有的事，我们清白得很，少在那乱揣测。”
路彦坏笑的声音传来：
“是吗？我可是听小染妹妹说，只订了一间房哦～”
电话陡然被挂断。
我能猜到是谁打的。
只是她，多此一举了。
把电话拉黑后，我拉起行李箱，朝登机口走去。
落地后，爸妈亲自来接我。
同行的还有另一个人。
“清漪妹妹，好久不见。”
我愣了愣，有些没反应过来。
久远的回忆闯进脑海。
“你是…庭予哥哥？”
他温温一笑。
“近十年未见，难得你还能记得我。”
温庭予很自然接过我的行李箱。
“漪漪，你怎么瘦了这么多啊？走，回去妈妈给你好好补一补。”
我拉下她抚摸我脸的手，刻意忽略心头那股委屈。
“才没有，你就是太久没见我了。”
我爸也开了口：
“庭予最近和咱们公司有一个大项目要合作，你接下来可不能再偷懒了，多多上心，也好让我和你妈早点退休。”
“哎呀爸爸，我才刚落地呢你就给我安排活儿了，上吊也得喘口气吧！”
“你这孩子，净胡说。”
一行人说说笑笑往停车场走去。
回庄园的路上，我又刷到许染的帖子。
【老板喝醉了，我送他回家，可他抓着我不让我走耶，该怎么办呀？】
配图是贺云帆闭眼躺在床上，脸红扑扑的。
置顶评论：
【他的意思很明确啦，就是要你留下来陪他嘛，姐妹勇敢一点，突破阶层就在今夜！】
她回复：
【我没有那么远大的理想啦，只是确实得留下来照顾他，还得帮他擦洗身子呢。】
下面又是清一色的鼓励与蹲后续。
我不自觉轻笑出声。
温庭予侧头望我，唇角微勾，没有说话。
倒完时差后，我在院子里陪小狗玩。
客厅里不知在忙什么的温庭予对我喊道：
“清漪，你的手机一直在震，是国内的电话，没有备注。”
我追着小狗玩得正欢，随口应道：
“庭予哥哥，你先帮我接吧。”
“好。”
温庭予手指一滑，声音温润和煦。
“喂，你好，请问哪位？”
5
贺云帆望着自动挂断的电话，心里没来由一阵烦闷。
昨晚他喝醉了。
醒来发现许染躺在他身边。
“贺总对不起，昨晚你醉了一直拉着我的手不让我走，我就帮你…擦了身子…”
她满脸羞涩的模样让贺云帆想起了一些画面。
有关曲清漪的。
他闭眼揉了揉眉心，轻咳一声道：
“没什么事你先回去吧。”
昨天晚上，他以为在身边的人是曲清漪。
才会拉着不让走。
许染咬了咬嘴唇，还想说些什么。
但见贺云帆拿出手机打电话，只能默默离开。
他翻开和曲清漪的聊天窗口。
发现一周前开始，她就没有主动给他发过信息。
也没有回复他的信息。
细想之后明白了。
曲清漪还在为那件事情生气。
他叹了一口气。
她什么都好，就是太轴了。
以前年纪轻不懂事，一心只想把她宠上天。
现在不一样了。
他是贺氏掌权人，面子很重要。
不能让人以为，他只会被她牵着走。
带许染去港城是一时兴起。
另外他也不想事事都与曲家捆绑。
两家合作是从祖辈开始的。
他想自己做出点成绩。
而不是全靠之前制作好的摊子，他只负责吆喝就好。
一个项目而已，换了就换了。
贺云帆不明白，曲清漪怎么就过不去了。
她越是过不去，他就越较真。
总不能还要干预他的决策，挑衅他这位掌权人的权威。
许染只是瞧着有趣，他兴致好时逗弄一下。
也好让曲清漪知道，他不会像以前一样，事事围着她转。
他身边会有别的女人靠上来，是很正常的事情。
人总是要长大的。
她该学会怎么当一个合格的贺太太。
想到这里，贺云帆扔下手机，走向洗浴间洗漱。
又两天过去。
曲清漪依旧没有联系他。
贺云帆坐在办公室里，有些心不在焉。
爷爷最近也不待见他。
想起生日宴那天，曲清漪和爷爷之间的互动，让他有说不上来的奇怪。
天天都能见面的人，搞得像是要分别一样。
突然，电光火石之间，他感觉到不对劲。
拿出手机继续拨打电话。
却听到机械的提示“暂时无法接通”。
他被拉黑了！
而上次没被拉黑的是另一个不常用号码。
贺云帆惊愕之后，被气笑了。
真是气性越来越大。
许染抱着文件走进来。
“贺总，隔壁商场新开了一家奶茶店，你陪我去打卡好不好呀？”
贺云帆瞥了她一眼，心里正有气。
“你是觉得我很闲？公司招你进来是让你带薪摸鱼的？”
许染眼眶倏地红了，嘟了嘟嘴。
“贺总，你怎么对人家这么凶啊？”
贺云帆闭了闭眼睛。
“上班就要有上班的样子。没事的话先出去。”
许染满心委屈，不明白他最近的异常是因为什么。
却也不敢过问太多，担心破坏自己的人设。
办公室又恢复安静。
贺云帆把玩着手中的钢笔，只觉得胸口闷得慌。
突然他想起了一件事。
马上拨出一个电话：
“安排一下，明天我和我太太过去试婚纱。”
6
对面发出疑惑：
“贺总，婚纱不是已经退了吗？曲小姐都付好违约金了。”
“什么！什么时候的事？”
贺云帆的声音有他意识不到的颤抖。
对面被吓了一跳：
“三，三天前。”
三天前…爷爷的生日宴。
他猛地挂断电话，拿起车钥匙往外冲。
车子在老宅门口停下。
“爷爷！”
刚冲进客厅，迎接他的是贺老爷子的拐杖。
“混账东西！你还回来做什么！把我气死得了！”
贺云帆不敢反抗，只一味挡脸。
“爷爷…您先停下，我有事要问您…”
老爷子发泄够了，气呼呼在沙发坐下。
“爷爷，您生日那天，漪漪跟您说了什么？她，她把婚纱给退了。”
他问这话时心里很慌，好像有什么不可控的答案即将呼之欲出。
“哼！老婆都跑了几天了，你才只是发现婚纱的问题吗？”
贺云帆心下一沉。
什么叫跑了？
“爷爷，您，您这话什么意思？”
贺老爷子将拐杖狠狠一拄，地板发出一声闷响。
“贺家与曲家的婚约退了，是清漪亲口提的。看你干的好事！”
贺云帆瞳孔倏然缩了缩，声音微微颤抖。
“退婚！她亲口提的？为什么…爷爷她是怎么跟您说的？”
贺老爷子这会子反倒冷静下来。
“你说呢？这不应该问你自己吗？自从来了个实习助理，你的魂都被勾走了，还记得自己有个未婚妻吗？”
贺云帆愣住了。
就因为一个许染，曲清漪就要跟他退婚？
她到底什么时候能懂点事！
此刻他的愤怒夹杂着刻意压制的慌乱。
“我没有做对不起她的事！爷爷，她就是被你给宠坏了才会这么任性。我堂堂一个总裁，还不能有自己的空间吗？我只是…”
啪的一声！
贺老爷子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气一下子又蹭了上来。
“你…你去港城和那个助理住一间房的事，她都一五一十告诉我了。还敢说没有对不起她！贺家怎么会出你这样的丢人玩意！”
贺云帆被这一巴掌打懵了。
什么住一间房？
他想起来了，在港城玩的时候，许染定了间总统套房。
三房一厅，他向来不在意这些细节。
曲清漪又是怎么知道的？
“去问问你那个心尖上的小助理都做过些什么吧？”
贺老爷子看清他心中所想，直接点明。
“爷爷，漪漪去了哪里？”
他让助理找过了，曲家没有人。
“那天她直接飞加拿大了，你到现在才来问。当时她说退婚，我还极力劝阻，现在我算是明白了，她为什么那么坚决。你还真是，丢尽我贺家的脸！”
飞加拿大了？去找她父母了。
贺云帆震惊生气之余，还衍生出一丝委屈。
曲清漪不分青红皂白就给他扣罪名。
这么多年竟然连这点信任都没有。
他又回到公司，直接叫许染到办公室。
“贺总，您找我呀？”
许染依旧一副甜美纯真的模样。
“你是不是在什么社交平台发过跟我有关的东西？”
7
贺云帆盯着她的眼睛，冷声问道。
许染下意识颤了颤。
“没，没有啊。”
他一眼就看出来了，目光瞬间变得阴鸷。
“最好老实交代，否则我有的手段让你开口，别逼我。”
许染刚出社会，就碰上贺云帆这样的天之骄子。
他还对她那样好，让她在圈子里出尽风头。
从未见过他这样令人害怕的眼神。
“我，我只是分享了一些生活日常，但是没有露出你的脸…”
“拿来给我看！”
他突然暴喝一声。
许染忍住眼泪，颤颤巍巍打开帖子，把手机递给他。
贺云帆看着那一篇篇的帖子，尤其是下面的评论。
脸色越来越阴沉。
“谁让你发这些东西的？谁给你的自信，以为我能看得上你？”
许染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
这话太伤她自尊心了。
“贺总，我只是，只是想引流，这是我的第一份工作，同学们都很羡慕我，我就想…”
贺云帆看她这样只觉得烦躁。
“马上给我删掉，然后去人事部办理离职手续。”
许染不可置信抬起头，眼泪也不流了。
“为什么？我不要…你明明就很喜欢我的啊，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贺云帆嗤了一声。
“我有未婚妻，为什么会喜欢你？你有什么值得我喜欢的？”
“那你为了带我去港城玩，取消掉和曲家的合作，还默认我跟你住一间房，带我去翘班打卡，陪我看电影，还带我去你爷爷的生日宴，这些，这些不都是因为喜欢我吗？”
许染是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人前后变化可以这么大。
贺云帆不耐烦地扯了扯领带。
“商场上的东西，你能懂多少？至于其他的，不过是我觉得好玩，逗逗你罢了。更重要的是，我想看漪漪会有什么反应。”
许染身影剧烈晃了晃。
原来，她以为的喜欢与偏爱，不过是为了试探曲清漪的情绪。
她只是一个工具。
甚至，只是一条狗。
这样的落差让她承受不住。
捂着脸跑了出去。
贺云帆坐在办公椅上，失神许久。
一些记忆突然就窜入脑海。
从刚会说话的时候，大人就问他，喜不喜欢漪漪妹妹。
他看着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心生欢喜。
说喜欢，长大后要她做他的新娘子。
这话把大人们哄得直笑。
后来他们渐渐长大了，懂得什么是男女情愫。
他知道，他们以后就是要结婚的。
他想把世界上的好东西都捧到她面前。
只要她能开心。
可是，人一旦长大，很多东西就会变。
接管公司让他觉得兴奋又疲累。
他需要一些新的自由。
但曲清漪的认知似乎仍没有改变。
所以，他们的感情出现了一点偏差。
这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可现在看来，只有他一个人这么想。
贺云帆突然感到一阵浓烈的心慌。
他拨出电话，让秘书安排到加拿大的行程。
有些事情，当面说清楚就会好的。
8
我开始进入公司负责与温氏的合作项目。
温庭予也把办公场所搬到我隔壁。
午休时间，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我回来第二天你不是帮我接了个电话吗？是谁呀？”
温庭予凝眸想了一会。
“哦，我接听的时候那边就挂了，以为打错就没告诉你。”
我点点头，想来也是。
国内的朋友我都有备注。
“清漪，明天休息，你想去哪里玩？”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我能感受到温庭予对我的情谊。
“庭予哥哥，我知道你对我…可是，我刚结束一段感情，心里还是乱的。我不想把你当成走出旧日阴影的工具。这，对你不公平。”
虽然网上总说，想要忘记一段感情，最好的方式就是开始一段新的恋情。
但我不认同。
心若没有腾干净，是不能进人的。
他温温一笑。
“你还是一点没变，还是那么懂得为他人考虑。”
这话说得我有些不好意思。
小时候陪妈妈回外婆家，他是我在那边最好的玩伴。
后来他上大学时，举家迁徙加拿大。
我们便再也没有见过面。
隔着十年的光阴，对彼此的了解还停留在青春年少时。
贸然谈感情对彼此都不负责。
“抱歉，我也不知道怎么说比较合适。”
他了然地点点头。
“不用抱歉，我都明白，你不要有压力。我们还是合作伙伴，以及幼时玩伴的关系，慢慢来。漪漪，对于你，我总是有耐心的。”
回到家，吃着妈妈做的饭，只觉得人生最幸福不过如此。
“闺女，你和庭予这段时间相处怎么样？”
我顾着吃，随意点点头。
“挺好啊，有不懂的他都会教我，合作的事您不用担心啦。”
妈妈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不是问你工作上的事。”
到这里我才看向她，眨了眨眼。
“你知不知道，当初他为什么出国？”
我疑惑：
“不是叔叔阿姨想往这边发展吗？”
妈妈的神情似在回忆：
“那是因为他听说你和贺家早有婚约，伤心得不行才想出国读书。你叔叔阿姨担心他，干脆就居家都迁了出来。”
说到这里，她又叹了口气。
“这孩子是真的好，这些年知道你和贺家那小子感情好，没有打扰你，想知道你的一些情况，还是通过你阿姨来跟我打听的。”
我放下手中的碗筷，一时没能消化。
温庭予，一直喜欢我吗？
我从未发觉。
或许是我的目光永远在贺云帆身上。
不曾在意身后的注视。
妈妈的声音还在继续：
“这些年，他可一直都是一个人。你不知道，那天他听说你退婚的消息，高兴得跟什么似的，却不让我们告诉你。说是不要让你有压力，要交给时间。你说这孩子，从小就这么懂事。”
原来是这样。
第二天，我们再碰面时，我总有几分不自在。
这时候贺爷爷打来了电话。
“丫头，那小子跑去加拿大找你了。你不要理他，让他早点滚回来就行。”
我一点也不意外。
“知道了，爷爷，您多注意身体，有空我会回去看您的。”
他连说了几个“好”。
9
下班时间，我和温庭予并肩走出办公大厦。
“今天是回家吃阿姨做的饭，还是去吃餐厅？”
我望了望漫天晚霞，不想辜负这好风景。
“去海边餐厅吃法式西餐吧。”
“好。”
刚走到停车场，眼前突然窜出一个人影。
我被吓得往后踉跄了一下。
“小心！”
温庭予一手拽住我的手臂，一手扶住我的腰。
“你放开她！”
听到声音，我才定睛望去。
贺云帆气势汹汹推了温庭予一把。
“你发什么疯！”
我稳住身形，对贺云帆吼道。
“漪漪，你吼我？你为了这个男人吼我？”
他一脸受伤，又不可置信的模样，让我觉得无比可笑。
“比起你带着小助理招摇过市，我只是维护我的好朋友有什么问题？”
贺云帆眼睛亮了一瞬，着急道：
“我知道，你是因为她吃醋，我已经把她辞退了，她发的那些东西不是真的，都是她一厢情愿，我没有跟她发生什么，去港城那次是…”
“够了！这些我都不想听，贺云帆，我们已经退婚了，从此再无干系。你不要来纠缠我。”
我没有一点耐心听他解释。
可他依旧执着。
“不，你对我有误解，你不信任我，我从来就没有背叛过你。我就是要跟你解释清楚，漪漪，我不答应退婚！”
温庭予站在一旁不发一言，只是目光沉沉盯着贺云帆。
“没有背叛？你认为什么才是背叛呢？你跟她有没有发生过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给了机会，让她以为可以跟你发生什么。或者说，只要你想要，随时都可以发生。贺云帆，这不是你要我懂的道理吗？”
他怔住了，眼中凝着难以置信的惊愕。
“漪漪，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要彼此有点空间，我们在一起太长时间了，我不想事事都受约束，我…”
我讥讽地笑出声。
“都是借口罢了，你说的这些，并不需要找第三人来实现，你陪她旅游探店看电影，甚至带到爷爷的生日宴，不过是想对我做服从性测试罢了。如果我一再忍让，结婚后，你会做出更离谱的事情，我都能预判得到。就这样吧，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了。”
我正欲转身离开，他跨步靠近我。
被温庭予伸手拦住。
“清漪已经明确表示不想和你有任何牵扯。贺总，骚扰他人，非君子所为。”
贺云帆恶狠狠的眼神如有实质般射向他，整个人发出骇人气息。
“我和她之间的事情，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管。”
温庭予温温一笑。
“现在的情况，似乎你才是那个外人。”
贺云帆望向我，表情晦涩不明问道：
“漪漪，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我伸手挽住温庭予的手臂，下巴微抬：
“他即将是我的男朋友。”
贺云帆呼吸一滞，眸心碎碎晃动。
“不可能…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只爱过彼此，你怎么会喜欢上别人…”
温庭予表面不动声色，手臂却微微颤抖。
我不再理会贺云帆，挽着他上了车。
车子启动，我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他孤零零地站在原地，死死盯着远去的车尾灯，一动不动。
10
到了餐厅停车场。
“漪漪，你刚刚，是为了摆脱他才那样说的吗？”
我摇了摇头。
“我说过，不会拿你当工具。那句话是真心的，原本我就想在今晚和你表明，我的心已经腾干净了。”
温庭予惊喜地笑出了声，嘴巴久久合不上。
“真的吗？漪漪，你真的…”
我倾身过去，搂住他的脖子。
在他棱角分明的下巴印下一吻。
“好了，我饿了，先吃饭吧。”
贺云帆并没有回国，而是在我所在之处阴魂不散。
碍于贺爷爷的嘱托，我耐着性子劝他：
“你回去吧，公司需要你，别让爷爷担心。”
他眼眶红红的，好像受了莫大的委屈。
“不，你不回去，我也不回去。漪漪，我不甘心，你就这样给我判了死刑，我真的不甘心。”
“不甘心又如何？我与你不可能再回到从前，你趁早死心吧。”
他依旧不听。
后来，贺氏因为他这个掌权人长期不在，出现的问题越来越多。
贺老爷子不得不出面解决。
老人家经不起折腾，很快就病倒了。
贺云帆才不得不回国。
走之前，他又来找我。
对比前几天，他的精气神差了许多。
胡子拉碴，整个人被一股深重的灰败感笼罩着。
“漪漪，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我知道自己错得离谱。你是那么有主见的人，眼里容不得沙子。是我的愚蠢让我们的感情变得不纯粹，所以你不要我了。但我发誓，我真的没有想过要背叛你。”
这话我并不信。
为了让他尽快回去，我只说：
“好，我相信。就这样吧。”
回国后的贺云帆还是用各种各样的方式联系我。
跟我回忆二十几年的点点滴滴。
或许他以为，有那么深重的情谊托底，我总有回头的那天。
可他错了。
沉没成本不参与重大决策。
他早在我这里没有半分位置了。
半年后，我和温庭予还有双方父母一起回国。
婚礼我们都想在国内办。
也给贺家发了请帖。
这一天，贺云帆扶着贺老爷子进场。
我站在舞台上，远远地与他眼神撞上。
他明显打扮过，可整个人却像是一具沉滞的躯壳，毫无生气。
我坦然地点头致意。
身旁的温庭予给我戴上戒指。
一句“我愿意”订下盟誓。
满天烟火凌空绽放，庆贺着我们的良辰吉日。
从小我就知道，我将来一定是贺云帆的新娘。
然世事无常。
如今站在我身旁的，是曾经在我身后默默注视的人。
那些不为人知的盛大爱意，伴随着极致的孤独，终究迎来了圆满。
贺云帆怔怔望着身着婚纱，美得不可方物的曲清漪。
心里的钝痛越发明显。
这样的她，在他过去十几年的梦境里出现过无数次。
明明，就差那么一点点。
可他生生，把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女孩弄丢了。
贺云帆很清楚。
这一生，他都过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