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修真小说 > 影尊 > 第207章 风声
    月清瑶和柳青走后,山谷里安静了许多。

    溪水照常流,麦苗照常长。师姐每天早起,先去田里看一圈,然后回来生火做饭。我劈柴挑水,修补木屋。日子过得像溪水一样,不急不慢。

    只是少了两道身影,总觉得缺了些什么。

    “在想她?”师姐端着碗,坐在门槛上。

    “没有。”

    “你骗不了我。”师姐喝了一口粥,“你看着溪水发呆的时候,就是在想人。”

    我没有说话。

    “她还会回来的。”师姐放下碗,“她舍不得你。”

    “师姐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女人。”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接什么。师姐笑了,没有再提。

    过了几日,岳子尧来了。

    他骑着一匹黑马,马背上驮着两只酒坛。翻身下马时,脚步有些急,不像从前那般从容。

    “公子,云姑娘。”

    “岳将军,出什么事了?”师姐放下手里的活,站起身。

    岳子尧看了一眼四周,压低声音。

    “幽山出事了。虚无之潮突然加速,裂缝比之前大了三倍。鬼王请公子去幽山商议。”

    “商议什么?”

    “末将不知。鬼王只说,请公子务必去一趟。”

    师姐看着我。

    “去吗?”

    我没有立刻回答。

    去幽山,意味着又要卷入那些事。天庭、虚无之潮、鬼族、月氏……这些字眼听起来就让人疲惫。我只想在这里住下来,和师姐一起,过平静的日子。

    但岳子尧专程赶来,厄幽亲自相邀,不好推辞。

    “去。”

    我们当日便动身。

    岳子尧骑马在前带路,我和师姐并排走在后面。出了山谷,往北走。路旁的柳树抽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在风中轻轻摇摆。

    “师姐,你不必跟来。”

    “为什么?”

    “幽山的事,与你无关。”

    “你的事,就与我有关。”师姐看了我一眼,“怎么,嫌弃我了?”

    “不是。”

    “那就别说。”

    我没有再劝。

    走了三日,到了北境城废墟。

    断崖还在,石碑还在。碑上刻着的名字,在风沙中依然清晰。师姐勒住马,看了许久。

    “杜云海,尹山河,镇北军将士……”

    她念着碑上的字,声音很轻。

    “他们都死了。”

    “是。”

    “我们还活着。”

    “是。”

    “活着的人,要替死了的人往前走。”

    师姐策马向前,没有再回头。

    又走了两日,到了幽山。

    山还是那个样子,黑漆漆的,透着说不出的压抑。但山腰处的裂缝比上次来时大了许多,暗红色的光芒从裂缝中渗出,像一道流血的伤口。

    岳子尧带着我们穿过石门,沿着甬道往深处走。甬道两侧的火把比上次少了一半,光线昏暗,脚步声在空旷中回荡。

    大殿里,厄幽端坐在高台上。

    他比上次苍老了许多,白发稀疏,眼窝深陷,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

    “公子,你来了。”

    “鬼王,你的伤……”

    “不碍事。”厄幽摆了摆手,“虚无之潮侵蚀的是幽山的根基,不是本王的身体。本王的老样子,死不了。”

    “岳将军说,裂缝大了三倍。”

    “不止。”厄幽站起身,走下高台,“这半个月又大了许多。本王派了几拨人去探查,回来的都说,裂缝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挤。”

    “什么东西?”

    “不知道。但虚无之潮的气息越来越浓,像是有人在另一边推。”

    我沉默了片刻。

    “鬼王找我,不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些吧?”

    厄幽看了我一眼,从袖中取出一块漆黑的碎片,递过来。

    “这是从裂缝中取到的。上面有天庭的气息。”

    我接过碎片,翻来覆去看了看。表面光滑,边缘锋利,像是某种器物的一部分。师姐也凑过来看了一眼。

    “封印的残片。”她说。

    “什么封印?”

    “镇压虚无之潮的封印。有人在破坏它。”师姐抬起头,“而且是从天庭那一侧。”

    厄幽点了点头。

    “本王想请公子再去一趟天庭。找到破坏封印的人,阻止他。”

    我沉默了很久。

    “鬼王,我不想去。”

    厄幽没有意外。

    “本王知道。”

    “你知道还开口?”

    “因为除了公子,没有人能去。”厄幽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天庭的门,只有公子和那两位姑娘能进。月姑娘和柳姑娘不在,本王只能求公子。”

    “求我,我就得去?”

    “不是求。”厄幽摇了摇头,“本王只是在说一个事实。封印若彻底损坏,虚无之潮会吞没幽山,然后蔓延到人间。北境、晖西、整个恒宁,都会变成死地。”

    “那是天庭的责任,不是我的。”

    “是。”厄幽没有反驳,“但公子住在这里。这里毁了,公子的家也没了。”

    我沉默了。

    他说得对。我的家在这里。师姐在这里。柳青会回来。麦田在这里,溪水在这里,那间木屋在这里。我不想失去这一切。

    “让我想想。”

    “好。本王等公子的答复。”

    夜里,我坐在偏殿的石阶上。

    月光很淡,被乌云遮了大半。远处,幽山的裂缝中透出暗红色的光,像一只半闭的眼。

    师姐从屋里走出来,在我身旁坐下。

    “还在想?”

    “在想。”

    “不想去?”

    “不想。”

    “为什么?”

    “因为太累了。”我低着头,“从北荒到北境,从北境到月宫,从月宫到天庭。一直在走,一直在打。我想停下来。”

    师姐沉默了片刻。

    “那就停下来。”

    “可是幽山……”

    “幽山的事,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师姐说,“鬼王求你去,你可以不去。”

    “他说的对。封印破了,人间会遭殃。”

    “那就等封印破了再说。”

    我抬起头,看着师姐。

    “到那时,就晚了。”

    “不晚。到那时,你再出手。现在,先歇着。”

    我愣了一下。师姐的话,听起来自私,却让我心头一松。

    “师姐,你变了。”

    “哪里变了?”

    “从前你会说,能帮就帮。现在你会说,先顾好自己。”

    师姐笑了。

    “是变了。因为从前只有我一个人。现在,有你。”

    第二天,我去找厄幽。

    “鬼王,我不能去。”

    厄幽看了我许久。

    “公子的答复,本王收到了。”

    “你不劝我?”

    “不劝。”厄幽说,“公子有公子的道理。本王的事,不该强加给公子。”

    “那你怎么办?”

    “另想办法。”

    厄幽转过身,走回高台坐下。

    他拿起茶杯,手微微发抖。那是我第一次见他这样。不是生气,也不是失望,而是疲惫。

    我站在那里,许久没有说话。

    “鬼王。”

    “嗯?”

    “那个破坏封印的人,是谁?”

    “不知道。”

    “是天庭的人?”

    “是。”

    “为什么要破坏封印?”

    “本王查了很久,只查到一件事。”

    “什么事?”

    “那个人,想要虚无之潮的力量。他以为虚无之潮能让他突破桎梏,成为更强的存在。”

    “愚蠢。”

    “是愚蠢。但愚蠢的人,往往最危险。”

    我沉默了片刻。

    “鬼王,我替你去。”

    厄幽抬起头。

    “不是去天庭。是去帮你想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

    “先找到破坏封印的人是谁。不用进天庭,在外围查。天庭在北境有暗桩,鬼王应该有线索。”

    厄幽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光。

    “有。第一重天的崇烈天君,从前与本王有旧。他可以传递消息,但不能直接出面。”

    “那就找他。让他查。查到是谁,我们再想办法。”

    厄幽点了点头。

    “好。”

    师姐在一旁听着,没有说话。

    离开大殿后,她问我。

    “为什么改主意了?”

    “因为不能看着幽山毁掉。”

    “刚才你还说不去。”

    “刚才是刚才。”

    师姐看了我一眼。

    “你这个人,心太软。”

    “不是心软。是这里,有我在乎的东西。”

    师姐没有再说。

    远处的裂缝中,暗红色的光一闪一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