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修真小说 > 影尊 > 第191章 月宫遗迹
    青石路蜿蜒向前,路旁花草渐稀,荒芜从四面八方涌来。

    白玉路面布满裂纹,野草从缝隙中探出佝偻的身躯。

    远处宫殿的轮廓渐渐清晰,走近才看见墙垣破败,裂痕如蛛网密布,坍塌处黑洞洞的,看不见底。

    师姐走在最前,脚步不紧不慢。

    我跟在身后,柳青挽着我的手臂。月清瑶独自落在最后,一言不发。

    四人两前两后,沉默着走了许久。

    路尽,眼前是一片广场。青石铺地,方圆百丈。

    广场尽头是月宫正门。门高十丈,宽约五丈,两扇门扉半开半合,像是推了一半又停了手。门上刻满浮雕,一笔一划皆是月氏先祖往事。

    “这里打过仗。”师姐忽然开口。

    我低头看去。青石上碎裂处处,有些地方凹陷下去,像被重物砸过。墙面上刀剑痕迹纵横,深浅不一。

    “天庭的人?”

    “不是。”师姐蹲下身,指尖轻触地面一道深沟,“月氏人自己的兵刃。”

    “自己人打自己人?”

    “先祖反出天庭时,并非所有人都愿跟随。”师姐站起身,“那一战死了很多人。愿走的,不愿走的,最后都能活下来没多少。”

    月清瑶面色更白了几分。

    她走到门前,伸手抚摸那半开的门扉。

    指尖触及浮雕的一瞬,纹路亮了一下,清冷的月华顺着手指蔓延开来。

    “它认得我。”月清瑶低声说。

    “认得你体内的血脉。”师姐道,“你是月氏后人,它自然认你。”

    “那为何只开一半?”

    “因为你在犹豫。”

    月清瑶回头。

    “犹豫什么?”

    “犹豫该不该进去。犹豫进去之后,还能不能出来。”师姐平静地说,“你的先祖也犹豫过。所以门只开了一半,留给后人自己选。”

    月清瑶沉默。

    柳青松开我的手臂,走到她身旁。

    “姐姐,我陪你进去。”

    月清瑶看着她,眼眶微红。

    “你不怕?”

    “怕。”柳青说,“但你是我姐姐。”

    月清瑶不再言语,握住柳青的手,两人一同推门。

    门扉缓缓打开,沉闷的声响在空旷中回荡,像是沉睡了千年的石门终于苏醒。

    门后是一座大殿。

    殿内空旷,几根粗大的石柱撑着穹顶。穹顶上绘满壁画,色彩依旧鲜艳,画的是月氏先祖在天庭时的光景。

    殿尽头有一座高台,台上横着一柄剑。

    剑身如冰,清光凛凛。

    “月帝剑。”月清瑶脱口而出。

    “你认得?”我好奇道。

    “先祖的遗物,月氏一族的镇族之宝。”

    月清瑶走上前,伸手去触那柄剑。

    “且慢。”师姐叫住她。

    月清瑶的手停在半空。

    “你看地上。”

    高台周围的石板上,刻满了符文。那些符文与界门上的箓文如出一辙,比湖心峰所见更加复杂。

    “这是一个阵。”师姐说,“你若贸然取剑,阵法便会启动。”

    “什么阵?”

    “不知,但布阵之人是月氏先祖,他理应不会害自己的后人。”

    月清瑶犹豫片刻,还是伸手握住了剑柄。

    符文亮了。

    寒光照清影,寂月冷如霜。

    一股凛冽之气自剑身涌出,将整个大殿笼罩在清冷的月华之中。

    那是月宫深处沉淀了千年的寒意,冷得刺骨,冷得让人心颤。

    月清瑶的身体僵住了。

    朝山印从柳青怀中飞出,浮空而起,印面泛起清冷的月华。

    “姐姐!”柳青喊道。

    “别过来。”月清瑶咬牙,“我没事,它在……在传给我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记忆。先祖的记忆。”

    月清瑶闭上眼,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过了许久,她松开剑柄,退后几步,大口喘气。

    “看见了什么?”师姐问。

    “看见了当年的事。”月清瑶擦去泪痕,“先祖反出天庭,不是因为野心。是天庭要杀他们。”

    “杀他们?为何?”

    “月氏血脉太强了,天庭怕他们威胁到天尊的地位,要将月氏一族斩尽杀绝,先祖带着族人逃到人间,以毕生修为设下封印,将界门锁死。”

    “那月帝呢?”

    “月帝是先祖后人,继承了先祖的遗志,守护月氏一族,但天庭的人追到了人间,他们不敢大张旗鼓,就用了一个阴险的法子。”

    月清瑶咬牙切齿。

    “他们扶持明帝,暗中助他推翻月帝,月帝至死不知,真正灭他满门的,不是明帝,而是天庭。”

    我心头一震。

    “所以你报仇的对象,不是大恒,是天庭?”

    “是。”月清瑶说,“但我现在打不过他们,我需要月宫里的东西,需要先祖留下的力量。”

    她看向那柄如冰的长剑。

    “这柄剑,就是其中之一。”

    师姐走上前,端详那柄剑。

    “剑上有封印。”

    “我知道。”月清瑶说,“先祖设下的封印,需要月氏血脉和朝山印同时出现,才能解开。”

    “朝山印在你妹妹身上。”

    “是。”

    月清瑶看向柳青。

    “妹妹,你愿意帮我吗?”

    柳青沉默片刻。

    “愿意。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说。”

    “答应我,不要变成第二个天庭。”

    月清瑶愣了一下,随即苦笑。

    “我不会。我只是想拿回属于月氏的东西,让族人有个安身之所。”

    “就这些?”

    “就这些。”

    柳青看着她,许久,点了点头。

    “我帮你。”

    柳青从怀中取出朝山印,玉印巴掌大小,通身漆黑。

    月清瑶接过朝山印,走向高台。

    柳青闭上右眼,左眼中的金光如潮水般涌出,两道月华纠缠在一起,像两条游动的银蛇,缠绕在月帝剑上。

    封印开始松动。

    光芒越来越盛,大殿内的温度骤然下降,石柱上结了霜,穹顶的壁画一块块剥落。

    师姐皱眉。

    “殿要塌了。”

    月清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朝山印上。印面上的月华化为一道白光,没入剑柄的宝石之中。

    咔嚓。

    封印碎了。

    月帝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剑身上的月华冲天而起,将穹顶掀开一个大洞。

    碎石坠落,灰尘弥漫。

    我拉着柳青后退,师姐挥剑斩开一块落石。

    月清瑶伸手握住剑柄,将月帝剑从高台上拔出。

    剑出鞘的瞬间,大殿轰然倒塌。

    我们从废墟中爬出来时,身后只剩一堆碎石。

    月清瑶手持月帝剑,站在废墟上,浑身沾满灰尘,眼中却燃着火。

    剑身如冰,清光凛凛,映着她苍白的脸。

    “这就是月帝剑?”我问。

    “是。”月清瑶举起剑,剑锋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银白,“先祖的遗物,月氏一族的希望。”

    “有了它,就能对抗天庭?”

    “还不够。”月清瑶摇头,“月宫中的宝物不止这一件,我还要找。”

    “找什么?”

    “先祖留下的修炼之法,只有修成真仙之力,才有资格与天庭一战。”

    师姐看了她一眼。

    “真仙之力非一日之功,我穿过界门,在天庭秘境苦修一年,才勉强入门,你月氏先祖留下的功法固然精妙,却也需时日。”

    “我等得起。”月清瑶说,“月氏一族等了几百年,不差这几年。”

    “你等得起,天庭等不起。”师姐道,“使者回去了,天尊很快便知此地之事,到时候,来的便不单单是一个使者了。”

    月清瑶沉默片刻。

    “那就在他们来之前,让我变得更强。”

    她转身,朝废墟深处走去。

    柳青看了我一眼,跟了上去。

    师姐没有动。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姐妹二人的背影,若有所思。

    “师姐在想什么?”我问。

    “在想你。”

    “想我什么?”

    “想你这一年来,吃了多少苦。”

    我笑了笑。

    “还好。有幽玄陪着,有柳青护着。”

    “柳青?”师姐侧头,“就是那位姑娘?”

    “是。”

    “她待你很好?”

    “很好。”

    “你喜欢她?”

    我愣了一下。

    “师姐怎么突然问这个?”

    “随便问问。”师姐收回目光,迈步朝前走去,“走吧,她们走远了。”

    我跟在她身后,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师姐方才的眼神,不像是在随便问问。

    废墟尽头,是一片湖泊。

    湖水清澈见底,倒映着月光,湖畔有一座石亭,亭中放着一卷竹简。

    月清瑶走到亭前,伸手去拿竹简。

    竹简刚触到她的指尖,湖面忽然翻涌。

    一条水龙从湖中冲出,张开大口朝月清瑶扑来。

    师姐拔剑,一剑斩在水龙头颅之上。

    水龙四散,化作漫天水珠坠落。

    月清瑶趁机拿起竹简,退回湖边。

    水珠落尽,湖面归于平静。

    师姐收剑归鞘。

    “这就是先祖的修炼之法?”月清瑶展开竹简。

    竹简上空空如也,一字不见。

    “空白的?”柳青凑过来看。

    “不是空白。”月清瑶说,“需要月氏血脉才能打开。”

    她咬破指尖,滴了一滴血在竹简上。

    竹简吸了血,上面的字迹渐渐显现。

    密密麻麻,写满了一整卷。

    月清瑶看完,脸色凝重。

    “怎么了?”我问。

    “先祖留下的功法,需要两人同修。”

    “两人?”

    月清瑶看向柳青:“需要我和妹妹一起。”

    柳青愣了一下。

    “我?我不会。”

    “不需要你会,血脉自会指引你。”月清瑶握住柳青的手,“妹妹,你愿意吗?”

    柳青看了我一眼。

    我朝她点了点头。

    “愿意。”她说。

    师姐没有再看她们,她转身走到湖边,望着平静的水面。

    我走到她身旁。

    “师姐。”

    “嗯?”

    “穿过界门之后,你去了天庭?”

    “去了。”

    “天庭是什么样的?”

    师姐沉默片刻。

    “很大,很美,也很冷。”

    “冷?”

    “没有人情味。”她说,“每个人都只顾自己修炼,不论他人死活。你强,别人敬你。你弱,别人便踩你。”

    “那师姐是怎么熬过来的?”

    “忍。一时忍,时时忍。忍到足够强了,便没人敢欺负了。”

    我看着她的侧脸,心中忽然一酸。

    “师姐,你后悔穿过界门吗?”

    “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穿过界门,才能变强。变强了,才能护住想护的人。”

    她转过头,看着我。

    我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

    “师姐。”

    “嗯?”

    “以后,换我来护你。”

    师姐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意很淡,却比这满湖的月光还要清冷,还要温暖。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