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哩捏紧小拳头,慢慢吞吞朝楼梯间的方向走过去。

    声控灯没有亮起,黑暗把一切情绪吞噬湮灭,只有镶嵌在墙上,发出一丝幽绿的逃生通道灯。

    楼梯间很安静,窗前的铁栏杆前坐着一道人影,看不清身形,但是从头发的长度来看,应该是个女孩。

    裴哩鬼鬼祟祟地摸过去,鼓起勇气伸出手,又缩回来。

    爱是伸出去又缩回的手。

    抿了抿唇,裴哩拍了拍那女孩的肩膀。

    “啊!!!”

    “啊!!!”

    两个人都被对方吓了一跳,裴哩是被对方的尖叫声吓到的。

    把声控灯都叫醒了,双方才看到了对方的脸。

    裴哩也看清了这个姐姐红红的眼睛和鼻尖,以及悬着又掉不掉的眼泪。

    有影子,不是女鬼姐姐。

    裴哩贴心地没有问她怎么了,一屁股坐在她身边。

    “嘿咻。”

    女孩转头看她,声音还带着鼻音,“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里?”

    裴哩眼珠子转了转,“人家来找人啦。”

    女孩心情低落,也没追问她一个小孩,三更半夜为什么会出现在大楼。

    “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吸了吸鼻子,声音很闷,“肖筱。”

    裴哩又迅速给人家取了个代号,“小小姐姐,你在这里干什么?”

    肖筱没有说原因,好在黑暗可以遮盖她脸上的一切情绪,好的,坏的,不堪的,都能一视同仁地遮掩。

    她侧头看向大楼底下,声音很轻,“姐姐做了不好的事。”

    声音几不可闻,但是在静谧的楼梯间里,一切声音都无所遁形。

    “姐姐还这么年轻,要做很多事,这些事情当然有好事,也有坏事啊。”

    裴哩托着脸,“我也会做坏事啊,有时候爸爸让我帮他挤一点点番茄酱在面包里,但是我会不小心挤得很多,可是爸爸都没有怪我。”

    裴哩感叹,“我爸爸人真是太好了。”

    小孩子说的坏事和大人说的坏事似乎不是一个标准,但肖筱还是被安慰到了。

    肖筱看了一眼安安静静坐在她身边的小姑娘,似乎无论说什么,她都能听你诉说。

    她现在最缺的就是一双耳朵。

    “我,从小到大的学习能力都不是很好,”肖筱使劲吞咽了口口水,要对一个小孩说出自己从小到大在意的地方,她还是需要些勇气。

    “来这里之后,我跟着老师实习,经常被他说笨手笨脚,可是我已经很努力的在学了。”

    肖筱指了指自己的眼下,那里有一道浅浅的伤痕,已经结了痂,“今天他当着很多人的面拿文件夹砸我,我忍不住哭了。”

    裴哩认真的看了一眼她眼角的伤口,小眉头蹙得紧紧的,“好坏啊,姐姐还疼不疼?”

    肖筱摇了摇头,“我做什么都做不好,越怕被骂就越畏手畏脚,现在事什么都不敢干,我觉得……很挫败。”

    虽然有些词语裴哩还不能完全理解,但凭她阅片无数的经验联系上下文,她大概能懂肖筱的意思。

    “姐姐,越是不敢干就越要干啊,反正你做什么都会被骂,那你就什么都做。”

    裴哩掰着两根手指头,“要么就一直被骂,骂着骂着习惯了,就不会难过了,要么就越做越好,之后就不会被骂了,两种结果都比现在好啊。”

    肖筱疑惑地看着她。

    裴哩为了安慰姐姐,惆怅地揭开自己的伤疤,“像人家……的同学,每次小测都不及格,许老师就会在课堂上说‘某个小朋友啊……’某个小朋友一开始还会不好意思,不过之后就习惯了啦。”

    她还一本正经板着小脸,掩耳盗铃地强调,“是哩哩的一个同学,不是本人哟。”

    肖筱忍俊不禁。

    “姐姐笑了,那就是不难过了吧?”裴哩嘿嘿笑,“我爸爸说过,要允许自己犯错,才能给自己改正的机会,没有人会一直不犯错误的。”

    “谢谢宝贝,我知道了。”肖筱点点头,“那你呢?你来这里找爸爸?”

    裴哩也说出了自己的烦恼,她坐在姐姐身边,胳膊肘撑在膝盖上,托着下巴一脸忧伤,蜷起来就小小一团。

    “姐姐,人家说了以后,你不要找警察叔叔抓我哟。”

    肖筱忍不住笑,“好的,我不会找警察叔叔的。”

    “其实人家是来偷东西的啦。”裴哩郁闷托腮,捏着自己的脸蛋,“可是连门都进不去。”

    “偷东西?”肖筱没想到能从一个三四岁的小朋友口中听到这么猖狂的计划,她指了指外边走廊的监控,“可是会被摄像头拍下来。”

    “对哦。”裴哩直起身子,又气馁地耷拉下来,“不过人家连门都进不去。”

    “你要偷什么?”肖筱有些好奇。

    “妈带!”

    “妈带?”肖筱的脸上露出了一瞬间的疑惑,“那是什么东西?”

    “就是有人问我哥哥问题,我哥哥回答,然后拍下来的原视频呀。”

    “你说母带?”

    “对对!”裴哩眼眸放光,“就是这个。”

    “你偷这个干什么?”肖筱侧目看她,从她的角度看,可以看到裴哩被自己的手掌挤出一团的包子侧脸。

    想捏。

    裴哩没多想,直接告诉她,“我哥哥要被大坏蛋陷害了,把问他的问答视频乱剪一通,要害我哥哥被骂。”

    她烦恼地叹了口气,“人家不想要他被骂,如果这次找不到证据的话,我们干脆回老家好啦,人家可以卖蜻蜓养哥哥的。”

    稚嫩的童声在空荡楼梯间里回荡,一圈圈的打着转,裴哩没有注意到身边的肖筱身形陡然一僵。

    肖筱有一瞬间觉得自己被寒气裹挟得说不出话来,不知道是风寒还是心冷,冻得她说不出话来。

    许久,她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有些艰涩地开口,“你哥哥,是裴肆野?”

    “对呀。”裴哩转过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姐姐,你也认识我哥哥吗?”

    肖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这种纯真的眼神下点头的。

    裴哩发现她冷得发抖,用自己的小手盖住她的手背,发现自己的手也不暖和,又悻悻笑着缩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