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太快。

    深呼吸。

    "刚才我说了一个沉重的例子。现在我说点轻的。"

    我看着台下。

    "在座的各位,有多少人是因为追求稳定来到这个礼堂的?"

    没人回答。

    "你们今天来看辩论赛——翘了课、推了约会、或者放弃了一个下午的打游戏时间——就为了来听我们八个人在这儿吵架。"

    几声笑。

    "这件事稳定吗?当然不。你们完全可以待在宿舍里,稳定地躺着,稳定地刷手机,稳定地变成一块抱枕。"

    笑声大了。

    "但你们来了。因为你们心里有一个声音说——'万一好看呢?'"

    "'万一'这两个字,就是冒险精神的种子。"

    我把话筒换了只手。

    余光扫到评委席——三个人全在看我,笔都忘了动。

    这个时候我的舌头开始有点不太听使唤了。

    不是大碍——不是那种醉鬼的含混不清,而是思维跑得太快,嘴巴偶尔会打一个不太优雅的弯。

    "对方辩友说,追求稳定是筑起一道墙。我很认同这个比喻——但我想补充一句。"

    "墙能挡风,也能挡住你看外面的风景。"

    "只追求稳定的人,到最后会发现自己活在一个很小的、很安全的、很舒适的盒子里。"

    "那个盒子的学名——"我停了一秒,"叫棺材。"

    全场先是静了一拍。

    然后掌声和笑声像开了闸的水一样涌出来。

    有人吹口哨。有人跺脚。前排两个男生直接站起来了。

    刘猛在旁边用力拍桌子,拍得水杯都在跳。

    赵毅一脸见了鬼的表情——他认识我三年了,从来不知道我能把话说成这样。

    沈清辞坐在对面。

    她的嘴唇紧紧抿在一起。

    不是生气。

    是那种——对手太好了、好到自己不甘心的紧绷。

    王天罡已经不看我了。

    他在盯着自己桌上的资料卡,两只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指尖发白。

    他从自由辩论中后段就没再站起来过。

    旁边的陈可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我,表情像是在心里默默点了一根烟。

    我继续说。

    "所以我的总结是——"

    停了一下。

    不是为了效果——是因为胃里翻了一下。

    酒劲这东西是波浪式的,一阵一阵来。

    我强压下那股翻涌,声音没断。

    "——冒险不是万能药,稳定也不是毒药。但如果你问我,一个年轻人更需要什么?"

    "我的答案是:他需要有选择冒险的权利和勇气——而不是在还没出发之前,就被'追求稳定'四个字焊死在原地。"

    "二十岁的时候不冒险,你打算什么时候冒?四十岁?背着房贷和两个孩子?"

    "到那时候你再想冒险,唯一能冒的险大概就是——赌一把今天不被老板骂。"

    全场最后一波笑声和掌声混在一起,震得头顶的吊灯都在抖。

    我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有人在录像,有人在鼓掌,有人在擦眼泪。

    恍惚间觉得——六百张脸像六百盏灯,全亮着。

    我做了个可能不太标准的鞠躬——幅度比正常的深了一点,因为弯腰的那一秒,头有些晕。

    直起身来的时候扶了一下桌沿。

    赵毅的眼睛瞬间眯了一下。

    "你没事吧?"

    "没事。"

    "你脸怎么这么红?"

    "灯光热。"

    "……灯光是冷光。"

    "那就是热血。"

    他盯着我看了两秒,没追问。

    我坐下来。

    膝盖有点软。

    桌下的手摸到书包——瓶子已经空了大半。

    好消息是:我应该说完了。

    坏消息是:我不确定自己还能坐直多久。

    【第九章】

    评委合议的十分钟是我人生中最漫长的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