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猛全程握着话筒没站起来。

    他跟我对视了一眼。

    眼神里的内容翻译过来大概是——"完了,等死吧"。

    我们这边的五分钟已经用掉了三分半。

    赵毅的声音开始带上了一种力不从心的沙哑。

    周然第二次被打断后,整个人缩在椅子里不动了。

    京华那边一片轻松。

    王天罡甚至有空转头跟沈清辞说了句什么,沈清辞点了下头,嘴角有一个极浅的弧度。

    那是一种胜券在握的弧度。

    评委们的笔在纸上沙沙地写,三个人的表情都很微妙——不是"这场不错",而是"悬念不大"。

    台下观众席有些人开始看手机了。

    我坐在四辩席上。

    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

    胃里的酒精已经完全散开了。

    五十六度的二锅头把血管烧得发烫,热力顺着血流冲到大脑,像有人在我脑壳里点了一把火。

    但我没有晕。

    恰恰相反。

    我的大脑从来没有这么清楚过。

    对方所有的论点——从开场到现在——像一副摊开的扑克牌,明牌朝上。每一张牌的花色、大小、以及它背后的逻辑漏洞,我全看到了。

    王天罡又站了起来,声音已经带上了收割者的轻快——

    "我注意到对方四辩全程没有发言。这让我不禁担心——南城大学的冒险精神,是不是已经在实战中率先破产了?"

    他看着我。

    六百个人跟着他的目光看着我。

    赵毅猛地转头,冲我使眼色——别站起来,千万别站起来。

    我低头看了一眼桌面上那张纸条。

    "千万别说话。"

    我把纸条翻了个面。

    然后站了起来。

    全场的空气像被按了暂停键。

    赵毅的脸白了。

    刘猛的嘴张开了——不是要说话,是忘了合上。

    周然直接闭上了眼,像一个放弃挣扎的溺水者。

    我握住话筒。

    凉的。

    金属的触感从指尖传上来,清晰得不可思议。

    我看向王天罡。

    他正双臂抱在胸前,嘴角挂着笑,等着看我出丑。

    我开口了。

    没有结巴。

    没有卡壳。

    声音从嗓子里出来的那一刻,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干净、稳定、不疾不徐,像一把缓缓拔出的刀。

    "对方辩友刚才说,我全程没有发言,所以我们的冒险精神'破产了'。"

    我停顿了一秒。

    "我想纠正一下——不是破产,是在等。"

    "等什么?"

    "等对方把所有的错误说完。"

    王天罡的笑僵在了脸上。

    【第四章】

    全场安静了大概两秒钟。

    然后台下有人小声说了句"卧槽"。

    我没理。

    因为我脑子里的那台机器已经挂上了最高档——所有逻辑链条像精密齿轮一样严丝合缝地咬合运转,对方说过的每一句话都被标注了红色批注。

    我看着王天罡。

    "对方辩友花了很大力气论证'冒险等于莽撞'。这个偷换概念的手法不错,但别以为我们这边没人看得出来。"

    王天罡眉毛拧了一下。

    "冒险和莽撞是两个词,查字典就能分清。探险家出发前做三个月准备,那叫冒险。醉汉闯红灯,那叫找死。对方辩友反复把二者混为一谈,这不叫辩论技巧——这叫浑水摸鱼。"

    台下有人笑出了声。

    评委席上那个摘眼镜的中年男人,把眼镜重新戴上了。

    王天罡站了起来,声音明显提高了半度。

    "对方辩友,你说冒险不等于莽撞,那请你给'合理的冒险'下一个定义。如果冒险前需要充分准备、评估风险、确保安全——那它和追求稳定有什么区别?"